雪诏！！！
冲龄，臣弟……臣弟恨不能以身相代！只求母后千万珍重，陛下亦需节哀……若有驱使，虽刀山火海，臣弟……万死不辞！”
他伏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因抽泣而轻轻耸动，那副哀毁骨立、纯孝至诚的模样，与高演刚才的慷慨激昂、棱角分明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一个如风中蒲柳，凄婉堪怜。
正要被搀扶离去的娄昭君脚步再次顿住。她缓缓地转过身，昏花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幼子身上，审视着，度量着。高湛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肩头和那低垂的、露出白皙脆弱后颈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悲痛与无助。
良久，太后那仿佛冰封的脸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裂纹出现。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疲惫、哀伤，或许还有一丝对幼子这份“柔弱”姿态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母性的触动（尽管这触动在权力面前微不足道）。最终，她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极轻地挥了挥，声音比方才更哑，也更低沉，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
“都……起来吧。事已至此，哭亦无用。好生……送你二哥。” 她顿了顿，目光在高演和高湛之间逡巡一瞬，最终落在虚空，补了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你们是亲兄弟……眼下，更该……同心。”
“谨遵母后懿旨！” 众人再次伏地。
高湛这才缓缓直起身，依旧低眉顺眼，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笨拙，更显真实），眼眶鼻尖的红肿未消，一副哀痛过度、勉强支撑的模样。他能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太后眼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与审视；高演那深沉目光里掠过一丝轻蔑与放松的意味（或许觉得这个只会哭的弟弟不足为虑）；高归彦等人眼中则多了几分评估与思量；而新帝高殷，看向他的目光里，竟隐隐多了几分同病相怜般的依赖与亲近。
成了。
高湛心中一片冰封的湖面，无波无澜。这第一步，踩在了最柔软的雪地上，悄无声息，却方向明确。在太后、新帝、权臣、乃至野心勃勃的兄长面前，他必须首先是那个悲痛欲绝、纯孝柔顺、毫无威胁的“幼弟”和“皇叔”。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麻痹所有人的神经，尤其是他那精明如狐、强悍如虎的母亲，和那已将野心写在脸上的六哥。
众人开始神情凝重、各怀心事地陆续退出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昭阳殿。高湛跟在人群最末，脚步有些虚浮踉跄，仿佛仍未从巨大的打击中恢复，需要稍稍扶着冰冷的殿柱才能站稳。当他终于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殿外那一片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雪光中时，狂风卷着雪沫，如同冰针般劈头盖脸打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望向眼前这座被白雪覆盖、在冬日惨淡天光下显得无比庞大、沉默而又危机四伏的宫殿群。
二哥，你走了。
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这个浸透了鲜血、疯狂、猜忌和无穷欲望的漩涡，我会替你……好好看着的。看看它最终，会吞噬掉谁。
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无声无息，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迹，覆盖所有罪恶，却又在无声孕育着更加酷烈的严寒与下一轮你死我活的搏杀。
高湛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眼前迅速消散于风雪之中。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素净的孝服，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入漫天风雪深处。那昳丽无双的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泪痕与脆弱，迅速被风雪擦去，只剩下深潭古井般的平静，和在那平静之下，开始缓缓涌动冰寒刺骨的暗流。
邺城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他伏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因抽泣而轻轻耸动，那副哀毁骨立、纯孝至诚的模样，与高演刚才的慷慨激昂、棱角分明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一个如风中蒲柳，凄婉堪怜。
正要被搀扶离去的娄昭君脚步再次顿住。她缓缓地转过身，昏花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幼子身上，审视着，度量着。高湛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肩头和那低垂的、露出白皙脆弱后颈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悲痛与无助。
良久，太后那仿佛冰封的脸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裂纹出现。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疲惫、哀伤，或许还有一丝对幼子这份“柔弱”姿态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母性的触动（尽管这触动在权力面前微不足道）。最终，她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极轻地挥了挥，声音比方才更哑，也更低沉，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
“都……起来吧。事已至此，哭亦无用。好生……送你二哥。” 她顿了顿，目光在高演和高湛之间逡巡一瞬，最终落在虚空，补了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你们是亲兄弟……眼下，更该……同心。”
“谨遵母后懿旨！” 众人再次伏地。
高湛这才缓缓直起身，依旧低眉顺眼，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笨拙，更显真实），眼眶鼻尖的红肿未消，一副哀痛过度、勉强支撑的模样。他能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太后眼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与审视；高演那深沉目光里掠过一丝轻蔑与放松的意味（或许觉得这个只会哭的弟弟不足为虑）；高归彦等人眼中则多了几分评估与思量；而新帝高殷，看向他的目光里，竟隐隐多了几分同病相怜般的依赖与亲近。
成了。
高湛心中一片冰封的湖面，无波无澜。这第一步，踩在了最柔软的雪地上，悄无声息，却方向明确。在太后、新帝、权臣、乃至野心勃勃的兄长面前，他必须首先是那个悲痛欲绝、纯孝柔顺、毫无威胁的“幼弟”和“皇叔”。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麻痹所有人的神经，尤其是他那精明如狐、强悍如虎的母亲，和那已将野心写在脸上的六哥。
众人开始神情凝重、各怀心事地陆续退出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昭阳殿。高湛跟在人群最末，脚步有些虚浮踉跄，仿佛仍未从巨大的打击中恢复，需要稍稍扶着冰冷的殿柱才能站稳。当他终于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殿外那一片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雪光中时，狂风卷着雪沫，如同冰针般劈头盖脸打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望向眼前这座被白雪覆盖、在冬日惨淡天光下显得无比庞大、沉默而又危机四伏的宫殿群。
二哥，你走了。
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这个浸透了鲜血、疯狂、猜忌和无穷欲望的漩涡，我会替你……好好看着的。看看它最终，会吞噬掉谁。
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无声无息，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迹，覆盖所有罪恶，却又在无声孕育着更加酷烈的严寒与下一轮你死我活的搏杀。
高湛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眼前迅速消散于风雪之中。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素净的孝服，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入漫天风雪深处。那昳丽无双的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泪痕与脆弱，迅速被风雪擦去，只剩下深潭古井般的平静，和在那平静之下，开始缓缓涌动冰寒刺骨的暗流。
邺城的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