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擦着耳尖响过,全班的书包拉链已经稀里哗啦拉成了一片,几十颗脑袋都蔫蔫趴在桌上,等着放学铃的大赦令,教室里飘着苍蝇似的细碎聊天声。霍晓川刚把京大武道系烫着金纹的招生海报夹进错题本里,前门突然“哐当”一声,像是被攻城锤砸中似的,整扇门都在门框里抖了三抖。

    全班的脑袋“唰”地抬得齐整,就见赵磊脑袋缠得跟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糯米粽子似的,白纱布还洇着半圈淡红的血印子,五官拧得像被揉过的草稿纸,身后戳着个比周胖子还宽出半圈的中年男人,一身洗得发僵的黑练功服,腰上铜扣腰带亮得晃眼,脸上横肉挤得眼睛都成了两条缝,凶光直往教室里扎。

    “就是他!爸!就是霍晓川把我开瓢的!”赵磊的手指尖快戳到霍晓川脸上,声音尖得像有人在刮毛玻璃。

    这中年男人就是赵德柱,本市连开几十多家武馆的地头蛇,黄阶上阶的修为,前几年给学校捐了一整套武道训练器材,连校长见了都得递根烟。他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全班,“啪”地钉在霍晓川身上,鼻子里哼出来的气都能吹飞粉笔灰:“你就是霍晓川?”

    班主任李建国后脚就跌了进来,脑门上的汗把半秃的头顶浸得发亮,对着赵德柱腰都快弯成九十度:“赵馆主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我这就把人给您叫过来!”转头脸就拉得比驴还长,冲着霍晓川吼,“霍晓川!还不滚过来!把人打成这样,赶紧给赵馆主赔罪!”

    周胖子“腾”地一下就弹起来,二百斤的身子往霍晓川跟前一挡,肚子挺得像个小山峰:“赔个屁的罪!明明是赵磊先打的晓川,晓川那是自卫!”

    “自卫?我儿子脑袋缝了八针!自卫能打成这样?”赵德柱往前跨了一步,教室地板都跟着震了震,“我今天把话撂这,让这小子给我儿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再拿五万块医药费,这事就翻篇。不然我打断他的腿,让他这辈子连武道馆的门都摸不着!”

    “你他妈敢动他试试!”周航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撸着袖子就要往上冲,被霍晓川一把拽住了后领。霍晓川从他身后走出来,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肌肉,眼神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赵磊先打的我,又找他表哥在校外堵我,我没废他一只手已经是留了情。要道歉,他来。要钱,没有。”

    “好!好得很!”赵德柱气得笑出了声,脸上横肉乱颤。李建国赶紧上去拽他胳膊,笑得一脸讨好:“别在教室里吓着孩子,咱们去校长室说,王校长肯定给您个公道!”

    一群人闹哄哄挤到校长办公室,王校长听完两边的说法,手指转着保温杯盖,推了推老花镜,开口不偏不倚:“校规写得明明白白,学生私下自愿切磋不算违规。这事本来就是赵磊先挑的头,霍晓川是正当防卫,责任不在他。赵馆主,医药费就您自家担了吧,这事到此为止。”

    赵德柱肺都快气炸了。他今天特意把包得像粽子的儿子带过来,本来就是要立威——自己的儿子被个爹妈靠卖炒粉供着上学的穷小子打了,要是讨不回说法,以后武馆的弟子怎么服他?他只当王校长是看霍晓川可怜故意偏帮,当下脸一沉,连面子都懒得装了:“什么切磋?分明就是蓄意伤人!今天我就替你们学校管教管教这个目无尊长的小杂种!”

    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动了手!黄阶上阶的内劲尽数涌到拳头上,虎鹤双形拳的杀招“恶虎扑食”直接亮了出来,拳风裹着隐隐的虎啸声,直奔霍晓川面门,办公室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响:“给我躺下!”

    谁都没料到他一个成名十几年的武馆馆主,居然会当众对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下死手。霍晓川本来压着修为不想暴露,仓促之间只能运起三成内劲,双手叠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拳。

    “嘭!”

    闷响撞得人耳朵发麻,霍晓川整个人往后滑了三步,后背狠狠撞在铁皮文件柜上,柜子里的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他嘴角瞬间溢出一丝殷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了校服领口上。

    挡是挡下来了,可对方毕竟是成年的黄阶上阶武者,他压着七成实力没敢放,震得体内气血翻涌,实打实受了轻伤。

    赵德柱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着霍晓川嗤笑出声:“什么玩意儿,公认的F级废物就是废物,挨我一拳都站不稳,我看你也别考什么京大武道系,回家跟着你爷爷奶奶卖炒粉去吧!”

    王校长“啪”地一拍桌子,杯子盖都震掉了,玄阶上品的气势瞬间压了出来:“赵德柱!你太过分了!这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霍晓川抬了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抬眼看向赵德柱。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突然翻起了刺骨的杀意,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突然翻出了淬毒的尖刀。他没说话,可那道眼神扫过来,原本还嚣张的赵德柱,莫名后背一凉。

    赵德柱被他盯得发毛,反倒更激起了凶性,当下不管不顾拧腰沉肩,右掌裹着刚猛的内劲,直拍霍晓川心口:“小兔崽子还敢瞪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谁都没料到他挨了校长呵斥还敢出手,霍晓川眼神一凛,左掌划了个半圆卸掉对方七成力道,右掌沉腰坠马猛地推出,喉间低喝一声:“亢龙有悔!”

    两股力道撞在一处的瞬间,霍晓川胸口闷痛,喉间一甜,又喷了小口血出来,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对面的赵德柱却“噔噔噔”连退三步,右手麻得瞬间没了知觉,一股腥甜猛地涌到喉咙口,被他硬压着咽了回去,喉咙里瞬间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他正要咬着牙再往上冲,王校长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霍晓川身前,玄阶上品的太极劲柔中带刚,轻轻一拨就把他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赵德柱,识时务点。我学生已经被你打伤了,你再敢动一下,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校长平日里看着和气,总揣着个保温杯逛操场,此刻玄阶修为的气势全放出来,赵德柱额角瞬间冒了冷汗——他哪敢真跟玄阶高手硬碰硬?只能阴沉着脸拱了拱手,拽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赵磊转身就走。

    两人刚出校门,赵德柱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哇”地呕出一大口黑血,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赵磊吓得赶紧搀住他,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爸你怎么样?都怪那老王头偏帮那小杂种,我回头就带十几个兄弟堵他去!”

    “不关王校长的事。”赵德柱攥着胸口,脸色惨白得像纸,“是那小子的内劲震伤了我,这仇我记下了,早晚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赵磊听得眼睛都瞪直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爸?你说什么?那霍晓川明明是个全校都知道的F级废物,怎么可能伤得到你?”

    另一边的校长办公室里,闲杂人等都被打发走了,王校长转身看向霍晓川,神色缓和了不少,递给他一杯温水:“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校医过来给你看看?”

    “没事,皮外伤,休息两天就好了。”霍晓川接过水杯,擦了擦嘴角的血,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王校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刚才出掌的右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刚才用的那套掌法刚猛霸道,刚中带柔,你从哪学的?”

    霍晓川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随口扯了个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是我爷爷传给我的家传拳法,我小时候跟着他在公园瞎练的。”

    “家传拳法?”王校长眼睛亮了亮,捋着下巴上的白胡子点点头,“我就说这路数看着新奇,难不成是霍家的古武传承《霍家迷踪拳》,难怪能硬接黄阶上阶的掌力还能伤了赵德柱,果然名不虚传。”

    霍晓川垂着眼没接话,指尖摩挲着杯沿,默认了校长的猜测。王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越瞧越觉得这小子心性沉稳是个好苗子,自己暗地观察了三年,居然没发现这个当初被评定为F级武道资质的小家伙藏得这么深。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颗莹白圆润、裹着淡淡药香的丹药抛给霍晓川:“这是一阶上品的清瘀丹,内服能化内伤,比校医室的药膏管用多了。你小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找我,京大武道系的推荐信我也能帮你搭个线。”

    霍晓川指尖稳稳接住丹药,心头微微一热,对着王校长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谢谢校长。”

    他揣好药刚走出校长办公室,就撞见李建国捏着个保温杯往这边走,看见他出来,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嘴角扯出抹不屑的笑,斜着眼上下扫了他一遍,像是在看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垃圾,也没搭话,径直推开门进了校长室。

    门没关严,霍晓川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王校长平日温和的声音冷得像冰,劈头盖脸的骂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李建国我告诉你,下次再不分青红皂白就逼着我的学生给人赔罪,你这个班主任也别干了,收拾东西滚回家去!”

    蹲在走廊拐角等他的周航听得一清二楚,二百斤的身子靠在墙上笑得直抖,脸上的肉都跟着晃,见霍晓川走过来,挤眉弄眼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看见没,李秃驴这回可踢到铁板了!活该!”他说着眼神扫到霍晓川手里捏着的清瘀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胖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靠!这不是清瘀丹吗?我上次陪我爸去武道馆买,外边一颗要卖两万块呢!王校长居然把这玩意儿给你了?”

    霍晓川抬手按了下还发闷的胸口,嗤了声:“嗯,刚才赵德柱那个狗比偷袭我,受了点伤。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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