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走后的第三天,林夜收到了一份快递。不是信封,是纸箱。不是牛皮纸的,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守夜人总部的标志——一柄长剑穿过一轮弯月。标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纸箱不大,边长大约二十厘米,方方正正的,用胶带缠了很多圈。林夜拿剪刀剪开胶带,打开纸箱。里面塞满了泡沫,白白的,一粒一粒的,像雪。他把泡沫倒出来,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块怀表。银色的,表面刻着一只鹰。鹰的翅膀展开,像是在飞。林夜拿起怀表,翻开盖子。盖子里面刻着一行字:“守夜人总部副总指挥。龙飞。”字迹是刻的,不是印的。笔画很深,像是刻了很多遍,怕磨掉。

    林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怀表合上,放在桌上。他没有戴。他给龙飞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林夜。”龙飞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打雷前的那种闷响。

    “龙飞。怀表收到了。”

    “那是副总指挥的信物。你收着。”

    “我不去帝都。”

    “我知道。信物你收着。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来。”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龙飞。”

    “嗯。”

    “方远知道吗?”

    龙飞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我还不是总指挥。他只知道我答应了照顾你。他不知道我当上了总指挥,不知道我给你寄了怀表,不知道我来华东看你。”

    “他会同意吗?”

    龙飞沉默了很久。“会。因为他是方远。”

    林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听到龙飞的呼吸声,很重,很慢,像在忍着什么。他没有问龙飞是不是在哭。龙飞不会哭。他是传奇级守夜人,是总指挥,是方远的朋友。他不哭。他只会拍桌子,只会骂人,只会动手。他不哭。

    “龙飞。”

    “嗯。”

    “怀表我收着。但副总指挥我不当。”

    “好。”

    “你什么时候再来华东?”

    “不知道。也许明年,也许后年。枣熟的时候。”

    林夜愣了一下。“你也知道枣熟?”

    “方远说的。他说华东的枣很甜。他说你们家枣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有裂纹,裂纹里长出了青苔。他说你们在枣树下吃饭,打枣,聊天。他说他想去,没去成。”

    林夜的眼眶红了。“他什么时候说的?”

    “死前两天。他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他说,‘龙飞,华东的枣很甜。你帮我尝尝。’我说,‘好。’”龙飞停了一下,呼吸声更重了。“我还没去。”

    林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滴在手机上。“龙飞。”

    “嗯。”

    “明年枣熟的时候,你来。”

    “好。”

    龙飞挂了电话。林夜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枣树。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泛着淡淡的光。风吹过,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他伸出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根枝干。树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纹。

    “方远。”他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但他觉得,他在听。在心里,在梦里,在枣树下。他在听。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她把咖啡递给林夜,自己喝了一口。咖啡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林夜。”

    “嗯。”

    “谁的电话?”

    “龙飞。”

    “他说什么?”

    “说怀表是副总指挥的信物。说我不去帝都,信物也收着。说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来。”

    苏沐晴看着他。“你收了吗?”

    “收了。”

    “你答应了吗?”

    “没有。”

    苏沐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林夜肩膀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林夜没有动。他看着枣树,想着方远。方远说华东的枣很甜。他还没尝过。他死了。没尝到。龙飞替他尝。明年枣熟的时候,他来。他帮方远尝。尝到了,告诉方远。方远听不到了。但他会说。在心里说。

    那天晚上,林夜把那块怀表放在书架上。和石板排在一起。华东的石板,北安的石板,东海的石板。三块石板,一块怀表。石板不亮了,表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了方远。方远也有一块怀表。银色的,刻着一只鹰。不是龙飞送的那块,是他父亲送他的。他家住帝都,父亲是守夜人,死在战场上。方远没见过他。他只有那块怀表。怀表走得很准,从来没停过。方远死了,怀表还在走。龙飞把怀表收起来了。他说,等方远回来,还给他。方远回不来了。但他还在等。

    “哥哥。”林阳推门进来。

    “嗯。”

    “你在看什么?”

    “看怀表。”

    林阳走到他旁边,右眼看着那块怀表,左眼闭着。银色的,刻着一只鹰。鹰的翅膀展开,像是在飞。盖子里面刻着一行字:“守夜人总部副总指挥。龙飞。”林阳不认识龙飞,但他认识那行字。方知远教过他。守,夜,人,总,部,副,总,指,挥,龙,飞。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哥哥。”

    “嗯。”

    “你不去帝都?”

    “不去。”

    “为什么?”

    “因为华东需要我。”

    林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站在林夜旁边,右眼看着书架,左眼闭着。书架又满了。石板上,怀表旁,还有方知远的笔记本,周潜的地图,陈道明的信,王雪的文件,父亲的笔记,母亲的日记,他自己的笔记本,林阳的小说,墨羽的画册。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林阳。”

    “嗯。”

    “你以后会去帝都吗?”

    林阳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华东。”

    林夜看着他,笑了。“对。我在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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