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规则
小镜的复制体掐着林夜的脖子，黑色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脸上。不是温的，是凉的。像玻璃碎片划过皮肤，又像冰水渗进伤口。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她不是怕，是恨。恨林夜叫她的名字。恨他让她想起自己是谁。恨他让她想起自己不是小镜，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被遗弃的、不该存在的影子。
“不要叫我小镜。”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擦过铁皮。
林夜没有说话。他的喉咙被掐着，说不出话。他的脸从紫变黑，眼睛凸出来，舌头伸出来。他要死了。但他没有闭眼。他的右眼看着她的左眼。黑色的，没有眼白。但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恨，不是怒，是别的东西。是怕。她怕自己消失。她怕自己不存在。她怕自己从来没有活过。她是小镜的影子。小镜走了，带走了她的爱，她的温柔，她的善良。留下了她。她不想消失。她想活着。哪怕是以影子的身份活着。
她松开了手。林夜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喉咙疼，像火烧。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了血。血是红的，滴在灰色的地板上，很快就渗进去了，不留痕迹。
“为什么不杀我？”林夜的声音很沙哑。
小镜的复制体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白得像纸。指甲很长，很尖。她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因为你会叫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镜。”
“不要叫我小镜！”
她冲过来，一脚踢在林夜胸口。他的肋骨断了，疼得他喘不上气。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胸口。她没有停。又一脚，又一脚，又一脚。踢在他的背上，腿上，手臂上。她的力气很大，大到能把他的骨头踢碎。他没有叫。他咬着牙，忍着。
“小镜。”他又叫了一声。
她停了下来。她的腿还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看着他，眼泪还在流。黑色的，像墨汁。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沾了黑色的泪。她看着那些泪，看了很久。
“我不是小镜。”她说。
“你是。”
“我不是！”
“你是。你只是不记得了。”
她愣住了。她的眼睛瞪大了，黑色的瞳孔里映出林夜的脸。他的脸很白，嘴角有血，左眼闭着，右眼很亮。他看着她，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平静的怜悯。
“你记得你妈妈吗？”林夜问。
她的嘴唇在抖。“不要说了。”
“你记得她给你买的新书包吗？粉色的，印着hello Kitty。”
“不要说了！”
“你记得她给你做的红烧肉吗？你说好吃，她笑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她蹲下来，双手抱着头，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她在喊，在心里喊。喊妈妈，喊救命，喊不要打了。她记起来了。她不是影子。她是小镜。她是那个被继父打了三年、死在镜子前的小镜。她是那个写日记写到最后一页、笔短得不能再短的小镜。她是那个恨妈妈不出门、但也爱妈妈的小镜。她是那个人。她不是影子。她是本人。她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说她是影子，骗自己说她不是小镜，骗自己说她不想回去。她想回去。想回到过去，回到妈妈身边，回到没有被继父打的日子。回不去了。她死了。
“小镜。”林夜的声音很轻。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恨，不是怒，是悲伤。深沉的、无尽的、像海一样的悲伤。
“林夜。”
“嗯。”
“我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了？”
“记起我是谁。”
林夜看着她，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释然一样的笑。他的左眼闭着，右眼很亮。嘴角的血还没干，但他笑了。
“你是谁？”
“我是小镜。”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滑，像玻璃。他站起来，看着她。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头看他。她的眼睛还是黑色的，但黑得不一样了。以前是看不到底的黑，现在是看得到底的黑。底是清澈的，像泉水。
“林夜。”
“嗯。”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找到我妈。告诉她，我不恨她。告诉她，我想她。告诉她，我爱她。”
林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我已经找到了。”
小镜愣住了。“你找到了？”
“找到了。在你老家。一个村子里。她改嫁了，又生了一个孩子。一个男孩，三岁。她看了你的日记，哭了很久。她说，她对不起你。”
小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像水。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手指上的泪水。透明的。她笑了。那是她死后的第一次真笑。不是阴冷的、邪恶的、像刀一样的笑。是温暖的、柔和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林夜。”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小镜转身，走向那面镜子。镜子是完整的，没有碎。镜子里有她。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笑。她伸出手，按在镜子上。镜子很凉，很光滑。镜子里的她也伸出手，两只手碰在一起。她的手指感到了镜子的凉，镜子里的手指感到了她手的凉。
“林夜。”
“嗯。”
“你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
“不用。你有人等。”
林夜看着她。“你呢？”
小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也有人等。我在这里等她。”
林夜不知道她说的“她”是谁。但他没有问。他转身，走向试衣间的门。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镜。”
“嗯。”
“你妈在你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小镜，妈妈等你回家。’”
小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好。我回去。”
林夜走出试衣间。小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她的脸很白，嘴唇很紫，眼睛很黑。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想起了妈妈。妈妈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很深，很亮，像井。小时候，她喜欢看妈妈的眼睛。看着看着就笑了。妈妈问她“笑什么”。她说“妈妈的眼睛里有我”。妈妈也笑了。
“妈。”她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她在听。在老家，在村子里，在那栋破旧的房子里。她在听。
“我回来了。”
“不要叫我小镜。”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擦过铁皮。
林夜没有说话。他的喉咙被掐着，说不出话。他的脸从紫变黑，眼睛凸出来，舌头伸出来。他要死了。但他没有闭眼。他的右眼看着她的左眼。黑色的，没有眼白。但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恨，不是怒，是别的东西。是怕。她怕自己消失。她怕自己不存在。她怕自己从来没有活过。她是小镜的影子。小镜走了，带走了她的爱，她的温柔，她的善良。留下了她。她不想消失。她想活着。哪怕是以影子的身份活着。
她松开了手。林夜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喉咙疼，像火烧。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了血。血是红的，滴在灰色的地板上，很快就渗进去了，不留痕迹。
“为什么不杀我？”林夜的声音很沙哑。
小镜的复制体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白得像纸。指甲很长，很尖。她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因为你会叫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镜。”
“不要叫我小镜！”
她冲过来，一脚踢在林夜胸口。他的肋骨断了，疼得他喘不上气。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胸口。她没有停。又一脚，又一脚，又一脚。踢在他的背上，腿上，手臂上。她的力气很大，大到能把他的骨头踢碎。他没有叫。他咬着牙，忍着。
“小镜。”他又叫了一声。
她停了下来。她的腿还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看着他，眼泪还在流。黑色的，像墨汁。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沾了黑色的泪。她看着那些泪，看了很久。
“我不是小镜。”她说。
“你是。”
“我不是！”
“你是。你只是不记得了。”
她愣住了。她的眼睛瞪大了，黑色的瞳孔里映出林夜的脸。他的脸很白，嘴角有血，左眼闭着，右眼很亮。他看着她，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平静的怜悯。
“你记得你妈妈吗？”林夜问。
她的嘴唇在抖。“不要说了。”
“你记得她给你买的新书包吗？粉色的，印着hello Kitty。”
“不要说了！”
“你记得她给你做的红烧肉吗？你说好吃，她笑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她蹲下来，双手抱着头，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她在喊，在心里喊。喊妈妈，喊救命，喊不要打了。她记起来了。她不是影子。她是小镜。她是那个被继父打了三年、死在镜子前的小镜。她是那个写日记写到最后一页、笔短得不能再短的小镜。她是那个恨妈妈不出门、但也爱妈妈的小镜。她是那个人。她不是影子。她是本人。她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说她是影子，骗自己说她不是小镜，骗自己说她不想回去。她想回去。想回到过去，回到妈妈身边，回到没有被继父打的日子。回不去了。她死了。
“小镜。”林夜的声音很轻。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恨，不是怒，是悲伤。深沉的、无尽的、像海一样的悲伤。
“林夜。”
“嗯。”
“我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了？”
“记起我是谁。”
林夜看着她，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释然一样的笑。他的左眼闭着，右眼很亮。嘴角的血还没干，但他笑了。
“你是谁？”
“我是小镜。”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滑，像玻璃。他站起来，看着她。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头看他。她的眼睛还是黑色的，但黑得不一样了。以前是看不到底的黑，现在是看得到底的黑。底是清澈的，像泉水。
“林夜。”
“嗯。”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找到我妈。告诉她，我不恨她。告诉她，我想她。告诉她，我爱她。”
林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我已经找到了。”
小镜愣住了。“你找到了？”
“找到了。在你老家。一个村子里。她改嫁了，又生了一个孩子。一个男孩，三岁。她看了你的日记，哭了很久。她说，她对不起你。”
小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像水。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手指上的泪水。透明的。她笑了。那是她死后的第一次真笑。不是阴冷的、邪恶的、像刀一样的笑。是温暖的、柔和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林夜。”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小镜转身，走向那面镜子。镜子是完整的，没有碎。镜子里有她。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笑。她伸出手，按在镜子上。镜子很凉，很光滑。镜子里的她也伸出手，两只手碰在一起。她的手指感到了镜子的凉，镜子里的手指感到了她手的凉。
“林夜。”
“嗯。”
“你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
“不用。你有人等。”
林夜看着她。“你呢？”
小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也有人等。我在这里等她。”
林夜不知道她说的“她”是谁。但他没有问。他转身，走向试衣间的门。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镜。”
“嗯。”
“你妈在你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小镜，妈妈等你回家。’”
小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好。我回去。”
林夜走出试衣间。小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她的脸很白，嘴唇很紫，眼睛很黑。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想起了妈妈。妈妈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很深，很亮，像井。小时候，她喜欢看妈妈的眼睛。看着看着就笑了。妈妈问她“笑什么”。她说“妈妈的眼睛里有我”。妈妈也笑了。
“妈。”她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她在听。在老家，在村子里，在那栋破旧的房子里。她在听。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