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展览开幕
展览开幕的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是蓝色的，很深很远的蓝色，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几朵白云飘在天边，胖乎乎的，像。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文化馆灰色的墙壁上，把整栋楼照得发亮。门口的红横幅在晨风中轻轻摆动，上面写着“墨羽画展——青年艺术家作品展”，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墨羽站在展厅门口，穿着苏沐晴给她买的白色连衣裙。裙子很长，到脚踝，裙摆上绣着几朵淡蓝色的小花，是她自己绣的。头发扎成了马尾，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紫色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葡萄，水灵灵的。她的嘴唇有些发白，手在微微发抖，手心在出汗。
“紧张？”苏沐晴站在她旁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裙子，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是林夜送她的生日礼物。
“紧张。”墨羽说。
“深呼吸。”
墨羽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散了。“还是紧张。”
苏沐晴笑了。“那就紧张着。没关系。”
林夜站在苏沐晴旁边，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左眼闭着，右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沐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裤缝，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林阳站在林夜旁边，穿着苏沐晴给他买的蓝色毛衣，右眼努力地看着前方，左眼的灰色眼球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他没有戴眼罩，也没有贴墨羽给他画的假眼睛。他就那样站着，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左眼。林婉清站在林阳旁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盘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在笑。赵铁军站在最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答应过苏沐晴，不在展览上抽烟。
第一个人来了。是周馆长，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眼镜的链条垂在胸前，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走到墨羽面前，伸出手。“墨羽，恭喜你。”
墨羽握住她的手。周馆长的手很暖，很软，很有力。“谢谢周馆长。”
“今天来了很多人。市里的领导，报社的记者，美术学院的老师。你准备好了吗？”
墨羽想了想。“准备好了。”
周馆长笑了，走进展厅。
第二个人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相机。是上次那个记者。她走到墨羽面前，笑了笑。“墨羽，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
“今天人很多。我能拍几张照片吗？”
“能。”
记者走进展厅，举起相机，对着墙上的画按下快门。咔嚓声在展厅里回荡。
人越来越多。市里的领导来了，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表情严肃。他们站在画前，一幅一幅地看，偶尔点点头，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美术学院的老师来了，穿着休闲，有的留胡子，有的戴帽子。他们站在画前，看得很认真，有的拿出笔记本写什么，有的互相讨论。普通的市民也来了，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小孩。有的牵着孩子的手，有的扶着老人的胳膊。
展厅里越来越热闹。说话声、脚步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墨羽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那些人，手心在出汗。她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皱眉，有的人面无表情。她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她的画。
苏沐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别看了。”
“我想看。”
“看了更紧张。”
墨羽沉默了一会儿。“对。看了更紧张。”
林夜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墨羽。”
“嗯。”
“赵队来了。”
赵铁军走进展厅，后面跟着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老张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推了推眼镜，看着墙上的画。“画得真好。”李姐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是给墨羽的。王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肌肉把t恤撑得紧紧的，他看着一幅海的画，看了很久。陈小蕾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推了推眼镜，站在那幅《哥哥》前面，看了很久。
“林教官。”陈小蕾说，“这幅画画的是你。”
“对。”
“画得真像。”
林夜看着画上的自己。“对。很像。”
林阳走进展厅，右眼看着墙上的画，左眼闭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怕撞到人。林婉清走在他旁边，扶着他的手臂。他们走到那幅《枣树下》前面，停下。
林阳看着那幅画。所有人都在。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个人都笑着。他的右眼红了，但没有哭。
“妈妈。”林阳说。
“嗯。”
“我在画里。”
“对。你在画里。”
“笑得很开心。”
林婉清看着画上的林阳。他的右眼弯成了月牙，左眼的灰色眼球在阳光下映出了光。她笑了。“对。笑得很开心。”
记者走过来，站在那幅《枣树下》前面。她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林阳和林婉清。“这幅画的是你们吗？”
“对。”林阳说。
“这些人都是你的家人？”
林阳想了想。“对。都是家人。”
记者看了看画上的人，又看了看展厅里的人。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都在。她数了数，又看了看画。画上还有三个人不在现场——林暗、白夜、九尾。
“这三位呢？”记者指着画上的林暗、白夜、九尾。
林阳看着画上的林暗。“他是我哥哥。”
“哪个哥哥？”
“林夜是大哥。林暗是二哥。”
记者愣了一下。“你有两个哥哥？”
“对。两个。”
“他们都在吗？”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大哥在。二哥不在。”
“他去哪了？”
“去看山了。”
记者没有再问。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然后走到一边。
陈道明来了。他穿着那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他走进展厅，没有去看那些海的画、山的画、人的画，直接走到那幅《枣树下》前面，停下。他看着画上的白夜，看了很久。白夜站在枣树下，穿着白色长袍，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安静。
“陈老。”林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夜。”
“你认识白夜？”
“认识。很久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道明沉默了一会儿。“孤独的人。很孤独。但他不恨。他有很多理由恨，但他没有。他只是一个人活着，一个人守着那扇门，一个人等了那么多年。”
林夜沉默。
“他走的时候，你在吗？”陈道明问。
“在。”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三千年。终于结束了。’”
陈道明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对。结束了。”
他转身，走出展厅。林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那天下午，展厅里来了一位老人。他头发全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背有些驼。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他走进展厅，一幅一幅地看那些画，看得很慢，很认真。走到那幅《枣树下》前面，他停下了。
他看着画上的九尾。那只白色的狐狸趴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九尾。”老人轻声说。
墨羽站在他旁边，听到了。“你认识九尾？”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认识。很久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人想了想。“不是人。是狐狸。白色的，有九条尾巴。喜欢晒太阳，喜欢喝茶，喜欢骂人。”
“骂谁？”
“骂林夜。骂他不要命。”
墨羽看着老人。“你是谁？”
老人笑了。“一个老朋友。”
他转身，走出展厅。墨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军大衣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
那天晚上，展览结束后，墨羽一个人站在展厅里。墙上的画在灯光下静静地挂着，每一幅都很好看。她站在那幅《枣树下》前面，看着画上的九尾。白色的狐狸趴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九尾。”她轻声说，“今天来了很多人。他们都喜欢我的画。”
没有人回答。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画上，落在九尾的身上。
“有一个老人来看你了。他说他是你的老朋友。他不告诉我他是谁。但我觉得，他也很孤独。”
墨羽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关掉灯，走出展厅。
墨羽站在展厅门口，穿着苏沐晴给她买的白色连衣裙。裙子很长，到脚踝，裙摆上绣着几朵淡蓝色的小花，是她自己绣的。头发扎成了马尾，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紫色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葡萄，水灵灵的。她的嘴唇有些发白，手在微微发抖，手心在出汗。
“紧张？”苏沐晴站在她旁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裙子，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是林夜送她的生日礼物。
“紧张。”墨羽说。
“深呼吸。”
墨羽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散了。“还是紧张。”
苏沐晴笑了。“那就紧张着。没关系。”
林夜站在苏沐晴旁边，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左眼闭着，右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沐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裤缝，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林阳站在林夜旁边，穿着苏沐晴给他买的蓝色毛衣，右眼努力地看着前方，左眼的灰色眼球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他没有戴眼罩，也没有贴墨羽给他画的假眼睛。他就那样站着，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左眼。林婉清站在林阳旁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盘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在笑。赵铁军站在最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答应过苏沐晴，不在展览上抽烟。
第一个人来了。是周馆长，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眼镜的链条垂在胸前，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走到墨羽面前，伸出手。“墨羽，恭喜你。”
墨羽握住她的手。周馆长的手很暖，很软，很有力。“谢谢周馆长。”
“今天来了很多人。市里的领导，报社的记者，美术学院的老师。你准备好了吗？”
墨羽想了想。“准备好了。”
周馆长笑了，走进展厅。
第二个人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相机。是上次那个记者。她走到墨羽面前，笑了笑。“墨羽，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
“今天人很多。我能拍几张照片吗？”
“能。”
记者走进展厅，举起相机，对着墙上的画按下快门。咔嚓声在展厅里回荡。
人越来越多。市里的领导来了，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表情严肃。他们站在画前，一幅一幅地看，偶尔点点头，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美术学院的老师来了，穿着休闲，有的留胡子，有的戴帽子。他们站在画前，看得很认真，有的拿出笔记本写什么，有的互相讨论。普通的市民也来了，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小孩。有的牵着孩子的手，有的扶着老人的胳膊。
展厅里越来越热闹。说话声、脚步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墨羽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那些人，手心在出汗。她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皱眉，有的人面无表情。她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她的画。
苏沐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别看了。”
“我想看。”
“看了更紧张。”
墨羽沉默了一会儿。“对。看了更紧张。”
林夜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墨羽。”
“嗯。”
“赵队来了。”
赵铁军走进展厅，后面跟着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老张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推了推眼镜，看着墙上的画。“画得真好。”李姐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是给墨羽的。王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肌肉把t恤撑得紧紧的，他看着一幅海的画，看了很久。陈小蕾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推了推眼镜，站在那幅《哥哥》前面，看了很久。
“林教官。”陈小蕾说，“这幅画画的是你。”
“对。”
“画得真像。”
林夜看着画上的自己。“对。很像。”
林阳走进展厅，右眼看着墙上的画，左眼闭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怕撞到人。林婉清走在他旁边，扶着他的手臂。他们走到那幅《枣树下》前面，停下。
林阳看着那幅画。所有人都在。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个人都笑着。他的右眼红了，但没有哭。
“妈妈。”林阳说。
“嗯。”
“我在画里。”
“对。你在画里。”
“笑得很开心。”
林婉清看着画上的林阳。他的右眼弯成了月牙，左眼的灰色眼球在阳光下映出了光。她笑了。“对。笑得很开心。”
记者走过来，站在那幅《枣树下》前面。她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林阳和林婉清。“这幅画的是你们吗？”
“对。”林阳说。
“这些人都是你的家人？”
林阳想了想。“对。都是家人。”
记者看了看画上的人，又看了看展厅里的人。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都在。她数了数，又看了看画。画上还有三个人不在现场——林暗、白夜、九尾。
“这三位呢？”记者指着画上的林暗、白夜、九尾。
林阳看着画上的林暗。“他是我哥哥。”
“哪个哥哥？”
“林夜是大哥。林暗是二哥。”
记者愣了一下。“你有两个哥哥？”
“对。两个。”
“他们都在吗？”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大哥在。二哥不在。”
“他去哪了？”
“去看山了。”
记者没有再问。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然后走到一边。
陈道明来了。他穿着那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他走进展厅，没有去看那些海的画、山的画、人的画，直接走到那幅《枣树下》前面，停下。他看着画上的白夜，看了很久。白夜站在枣树下，穿着白色长袍，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安静。
“陈老。”林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夜。”
“你认识白夜？”
“认识。很久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道明沉默了一会儿。“孤独的人。很孤独。但他不恨。他有很多理由恨，但他没有。他只是一个人活着，一个人守着那扇门，一个人等了那么多年。”
林夜沉默。
“他走的时候，你在吗？”陈道明问。
“在。”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三千年。终于结束了。’”
陈道明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对。结束了。”
他转身，走出展厅。林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那天下午，展厅里来了一位老人。他头发全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背有些驼。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他走进展厅，一幅一幅地看那些画，看得很慢，很认真。走到那幅《枣树下》前面，他停下了。
他看着画上的九尾。那只白色的狐狸趴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九尾。”老人轻声说。
墨羽站在他旁边，听到了。“你认识九尾？”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认识。很久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人想了想。“不是人。是狐狸。白色的，有九条尾巴。喜欢晒太阳，喜欢喝茶，喜欢骂人。”
“骂谁？”
“骂林夜。骂他不要命。”
墨羽看着老人。“你是谁？”
老人笑了。“一个老朋友。”
他转身，走出展厅。墨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军大衣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
那天晚上，展览结束后，墨羽一个人站在展厅里。墙上的画在灯光下静静地挂着，每一幅都很好看。她站在那幅《枣树下》前面，看着画上的九尾。白色的狐狸趴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九尾。”她轻声说，“今天来了很多人。他们都喜欢我的画。”
没有人回答。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画上，落在九尾的身上。
“有一个老人来看你了。他说他是你的老朋友。他不告诉我他是谁。但我觉得，他也很孤独。”
墨羽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关掉灯，走出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