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拉开那把掉皮的电竞椅,一屁股坐进去。

    大腿外侧的伤口牵扯了一下,血痂崩开。

    他咬着后槽牙吸了口凉气。

    抓起桌上的半杯冷茶。

    隔夜的茶叶泡得发苦。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邪门在哪?”

    沈妄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篓。

    李姐没坐。

    她那身高定的职业套装起了褶子,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一晚上没合眼,她把苏雅那几百个G的加密账本硬生生捋出了一条线。

    创可贴在A4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

    “苏雅那个U盘里,记录了过去五年春风基金会的所有流水。”李姐推了推镜框。

    “九成以上的账,都通过那条海上的黑船,进了开曼群岛的暗池。”

    “但这半年。”

    她指尖重重戳在纸面上的一行数字上。

    “有三笔钱,整整一亿两千万。”

    “没出境。”

    沈妄摸烟的手顿住。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火苗窜起,点燃烟卷。

    “没出境?”

    这不符合常理。

    张大千他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搞洗钱网络,不就是为了把资产转移到海外?

    一亿两千万留在国内的账面上,就像抱着个定时炸弹。

    一旦经侦开始查底账,这就是现成的铁证。

    “钱去哪了?”沈妄吐出一口青烟。

    李姐把另一份对账单拍在桌上。

    油墨很新,有些发灰。

    “钱通过层层漂白,最后打给了西省的一个对公账户。”

    “账户名头挺响。”

    李姐冷笑一声,语气嘲弄。

    “大漠文化保护基金。”

    胖子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放到桌上。

    水杯磕在木桌上,溅出几滴水花。

    “大漠啥?”

    胖子挠了挠那头几天没洗的鸡窝头。

    “这听着像是在沙漠里种梭梭树、保护古壁画的公益组织啊。”

    他喝了口水。

    “苏雅这毒妇,良心发现了?”

    旁边趴着睡觉的Kiko动了一下。

    她把嘴里那块早就嚼没味的泡泡糖吐在纸巾里。

    揉成一团,头也没回地精准抛进垃圾桶。

    “种个屁的树。”

    粉毛萝莉揉着干涩的眼睛,坐直身体。

    双手搭上那把机械键盘。

    “劈里啪啦”的敲击声瞬间打破了早晨的沉闷。

    “我来扒扒这只沙漠里的狐狸。”

    外星人笔记本的屏幕上跳出几个黑色的命令框。

    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这基金会注册地在西省省会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

    Kiko死死盯着屏幕。

    “我刚黑进那栋楼的物业监控和门禁系统。”

    她手指敲下回车。

    屏幕弹出一张监控截图。

    那是位于十八楼的一个办公室。

    连个公司的铜牌都没挂。

    玻璃门上贴着两张泛黄的招租广告。

    透过玻璃,里面只堆着几个破纸箱和两张生锈的铁皮办公桌。

    满地灰尘。

    “纯纯的空壳。”

    Kiko撕开一根新棒棒糖的包装,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分析数据。

    “一亿两千万打进这个空壳账户。”

    “三天内,分了两百多笔,化整为零。”

    “转进了大西北十几个挂着劳务公司名头的账上。”

    “这十几个劳务公司,最后在同一天。”

    “全把钱提了现金。”

    李姐在旁边补充,声音发冷。

    “这是最老套也最安全的黑市手法。”

    “一旦提成现金,这笔钱在金融系统里就彻底蒸发了。”

    “经侦追查起来,线索也就断了。”

    沈妄掸了弹烟灰。

    烟头亮起一点红光。

    不用海外渠道,而是大费周章地在国内提走上亿的现金。

    这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在国内有一个特别烧钱,且绝对不能留下电子转账痕迹的地下项目。

    这种级别的现金流,拉一卡车都装不下。

    “能拿走一个多亿的现金。”

    沈妄把剩下的小半截烟按死在烟灰缸里。

    “背后的老板不简单。”

    “Kiko,查法人。”

    “套壳有点深。”

    Kiko手速越来越快,键盘轴体发出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中间隔了八个皮包公司,还有两个离岸的交叉持股。”

    “这帮人找了专业的法务团队做隔离墙。”

    她咬碎了嘴里的硬糖。

    “但我能从税务底层数据反向穿透。”

    五分钟过去。

    主机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啸叫。

    “找到了。”

    Kiko重重按下空格键。

    一张高清的证件照,占据了笔记本的半个屏幕。

    旁边跟着一长串关联的工商注册信息。

    沈妄抬眼看去。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胖子端着水杯凑过来,只看了一眼。

    手一抖,热水洒在裤裆上。

    他连烫都顾不上喊。

    指着屏幕,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卧槽!这不是……”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劈叉。

    “这不是陈老爷子吗?!”

    屏幕上。

    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老者照片。

    头发花白,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件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老花镜。

    笑起来,眼角带着几道和蔼的皱纹。

    国家一级演员。

    拿遍了国内所有重量级奖项的表演艺术家。

    陈明。

    在夏国几代观众心里,这就是德艺双馨的代名词。

    他演了一辈子两袖清风的老干部。

    演过视死如归的卧底。

    演过大义灭亲的严父。

    就在上个月,他还刚在电视上做了一场关于文化传承的演讲。

    教导年轻演员要洁身自好,守住底线。

    胖子手直哆嗦。

    “妄哥,这不可能吧?”

    “陈老平时连个商务代言都不接,出门都骑老式自行车。”

    “他能跟上亿的洗钱案扯上关系?”

    沈妄没理胖子。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正气凛然的脸。

    娱乐圈里,装的人他见多了。

    但这老头如果真的在背后操盘这种级别的黑产。

    那这戏,演得比谁都真。

    就在这时。

    “叮。”

    脑海深处。

    沉寂了半个月的系统,没有任何征兆地发出了一声脆响。

    淡蓝色的雷达面板在视网膜上骤然弹开。

    一根红色的扫描线像疯了一样转动。

    最后。

    死死指向了大西北的方向。

    坐标: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

    一个刺眼的暗红色数字,在陈明那张和蔼的笑脸上方跳了出来。

    【罪恶值:5500。】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