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单手稳住那个青瓷水钵。

    半碗浑浊的黄水在边缘剧烈晃荡。

    几滴药汁溅出来。

    砸在满是香灰的供桌上,洇出几个褐色的泥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腥味。

    他胸前那件宽大破旧的道袍领口敞着。

    露出里面黑色冲锋衣的拉链。

    第二颗纽扣上,一点微弱的红光正有规律地跳动。

    “滴,滴。”

    直播间早开了。

    京城西城区,四合院。

    Kiko光脚踩着电竞椅边缘,往嘴里塞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面前的三台外星人笔记本风扇狂转。

    六千万在线人数的直播间,弹幕早就把屏幕糊成了一块白板。

    “我草!这化学课上得我头皮发麻!”

    “几瓶矿泉水把大仙的法术给破了?这特么是九年义务教育的降维打击!”

    “那个什么血海翻煞,原来是酚酞遇碱变红?绝了!”

    “那碗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着像下水道里的脏水。”

    卧佛山深处,道观大殿。

    沈妄端着水钵。

    皮鞋踩在青砖上,往前迈了半步。

    大腿外侧的枪伤被动作牵扯,伤口一阵抽痛。

    他脚底打了个滑,硬生生踩稳地砖。

    他把青瓷钵怼到胸口的镜头前。

    “Kiko,上图。”

    沈妄嗓子干涩,咽了口带灰的唾沫。

    喉结上下滑动。

    耳机里传来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收到,老板。”Kiko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直播间的画面被强行一分为二。

    右侧屏幕跳出一张盖着检验科公章的质谱分析单。

    白底黑字。

    几个复杂的化学分子式被加粗标红。

    “东莨菪碱。”

    沈妄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砸在六千万人的耳朵里。

    “加上高纯度的LSd致幻剂衍生品。”

    他冷眼看着瘫在供桌旁的大师。

    “这不是符水。”

    “这是用来摧毁中枢神经的毒药。”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冷风顺着踹烂的木门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红烛火苗疯狂摇晃。

    沈妄手指点在青瓷水钵的边缘。

    “喝了这东西,大脑皮层会产生强烈的幻觉。”

    “你们看到的鬼神,全是因为神经元被药物烧坏了。”

    “东莨菪碱俗称蒙汗药,能让人丧失自主意识,变成唯命是从的提线木偶。”

    他看向底下跪着的十几个富婆和女星。

    这帮人平时出门保镖成群。

    现在一个个头发散乱,脸上的名贵粉底被冷汗冲出一道道沟壑。

    狼狈得像一堆烂泥。

    大师靠着供桌腿,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麻袋。

    他强撑着干瘪的身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胡说!这是贫道采集的雪山灵药!”

    老头嗓子劈了音,双手在半空乱抓。

    “信女们不要听这妖言惑众!不喝符水,你们的运势会被反噬的!”

    沈妄把水钵重重顿在供桌上。

    瓷底磕着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碗里的黄水溅出几滴,落在老头明黄色的八卦袍上。

    “运势反噬?”

    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借阴兵杀人?”

    他伸手摸出裤兜里的金属打火机,没点火,金属盖在手里开合。

    “咔哒,咔哒。”

    “你们真以为这老棍骗有法力?”

    沈妄按住耳麦。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放录音。”

    四合院里。

    Kiko重重砸下回车键。

    大殿角落的监控音箱被反向劫持。

    一阵短促的电磁杂音过后。

    刀疤脸粗糙的嗓音,在空旷的房梁上回荡开来。

    “上次那个女一号威亚弄断的事,尾巴扫干净没?”

    紧接着,是大师那干瘪苍老的声音。

    “那女二号的车祸呢?”

    “刹车油管我让人提前切了一半……”

    刀疤脸得意的笑声穿透音箱。

    “半夜下山路滑,交警定的是部件老化破裂。这钱赚得稳当。”

    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人命。

    大殿里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瓦片的沙沙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流量直接顶破了平台的服务器负荷预警。

    “卧槽!威亚是人为割断的!”

    “车祸也是买凶杀人!这哪里是风水大师,这是杀手团伙!”

    “太毒了!为了上位,连人命都敢买!”

    “这帮女星也是疯了,居然信这种东西!”

    “报警啊!这老头身上背着人命案!”

    供桌前。

    大师彻底瘫了。

    老脸惨白如纸,黄褐色的老人斑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双手在青砖地上徒劳地抓挠了两下。

    指甲劈裂,渗出血丝。

    他知道完了。

    这录音一放,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下半辈子连踩缝纫机的机会都没了,只能吃枪子。

    蒲团上的女人们如梦初醒。

    致幻剂的药效被这惊天骇俗的真相硬生生吓退了一半。

    柳青青看着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黄水。

    胃部猛地一阵剧烈痉挛。

    酸水顺着食管直往上涌。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青瓷碗。

    瓷碗砸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黄色的药水溅了她一身。

    “呕——”

    柳青青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趴在粗糙的蒲团上,疯狂干呕。

    酸水夹杂着没消化完的晚饭,吐了一地。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她连擦都没力气擦。

    她的三观崩塌了。

    她以为自己养了小鬼,有神力加持。

    结果不过是被灌了迷药的傻子,给一个杀手团伙当了提款机。

    旁边的几个阔太太也反应过来。

    有人尖叫着撕扯身上的素白道袍,把衣服扯得稀烂。

    有人指甲死死抠着地砖,哭得喘不上气。

    整个大殿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疯人院。

    沈妄冷眼看着这一地狼藉。

    他后背的冲锋衣被冷汗阴透了。

    夜风一吹,骨头缝里直冒凉气。

    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突然。

    门外的盘山道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刺眼的红蓝两色警灯。

    像利剑一样,直接撕破了卧佛山深处的黑夜。

    强光穿透道观的木窗棂,打在大殿斑驳的墙壁上。

    “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在道观外轰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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