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拇指重重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暗了下去。
他把那部厚重的警用保密手机塞回卫衣内兜。
拉链“呲啦”一声拉到顶。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发出嗡嗡的送风声。
风口积着一层灰。
胖子手里还抓着一把没撒孜然的生羊肉串。
油汪汪的手停在半空。
老李坐在矮凳上，手里那块擦枪的棉布也停了。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妄。
沈妄站起身。
右腿的伤口刚换过药，绷带缠得太紧，走起路来肌肉绷得发酸。
他走到黄花梨木桌前。
伸手抓起那把大众途锐的车钥匙。
“啪。”
钥匙被他随手扔在桌面上。
金属钥匙扣砸着木头纹理，发出一声脆响。
“走吧。”
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吃公家饭去。”
胖子愣了两秒。
两百斤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生肉串差点掉地上。
“公家饭？去局子里吃？”
他赶紧把肉串扔回铁盘，拿围裙胡乱擦了两把手。
“妄哥，咱们这算不算混进编制了？”
晚上七点半。
江城市公安局大院。
黑色的途锐SUV碾过门口的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
站岗的警员看到车牌，直接抬杆放行。
连登记的流程都省了。
沈妄推开车门，夜风卷着落叶刮在脸上，透着股干冷的土腥味。
他裹紧了黑色的连帽卫衣。
双手指节因为刚吹了风，泛着点青白。
市局机关食堂在后院。
二楼，三号包间。
红漆木门虚掩着。
一股浓烈的红烧肉酱香味混着龙井茶的苦香，顺着门缝往外飘。
沈妄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包间里摆着一张能坐十五人的大圆桌。
桌边坐着一圈穿着笔挺常服的警队高层。
肩章上的橄榄枝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陈局长坐在主位。
雷烈坐在他右手边。
连法医科的老秦都在，身上还带着股洗不掉的福尔马林味。
看到沈妄进来。
陈局长双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沈顾问，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空着的主客位。
沈妄没穿正装。
黑卫衣，灰色的运动裤。
裤腿底下还能隐约看到绷带勒出的凸起。
他拖着微跛的右腿，拉开椅子坐下。
这身打扮在一群制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靠在椅背上，脊背挺得笔直。
没什么局促。
桌上没有酒。
警队禁酒，清一色的白瓷茶杯。
里面泡着滚烫的绿茶，冒着袅袅的白气。
菜是食堂大师傅炒的硬菜。
葱爆羊肉、红烧鲤鱼、辣子鸡丁。
分量极大，盘子堆得满满当当。
陈局长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
杯底在玻璃转盘上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这杯茶，代酒。”
陈局长看着沈妄，声音浑厚，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敬你。”
桌上十几个警官同时端起茶杯。
动作整齐划一。
沈妄端起茶杯。
杯壁很烫，烫得他指尖发红。
他迎着一桌子的目光。
手腕前倾，杯沿碰在陈局长的杯子上。
“叮。”
声音清脆。
“陈局客气。”
沈妄仰头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食管烧下去，把胃里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苦涩的茶叶渣子贴在舌根上。
“楚轩的案子，王冲的地下猎场，还有这次的白面。”
陈局长放下茶杯。
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这星风工作室，手段很野。”
陈局长看着沈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非传统侦查。”
他用了五个字定性。
“你走在灰色的边缘，但你抓出来的那些鬼，是我们穿着这身衣服，按着程序查不到的。”
沈妄拿起筷子。
夹了一粒油炸花生米。
手指有点发僵，筷子尖打滑，花生米掉在桌布上。
留下一小块油渍。
他没去捡，重新夹了一块扔进嘴里。
嚼得嘎嘣直响。
“我就是个按快门的。”
沈妄咽下花生米，声音沙哑。
“碰巧拍到了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管你是按快门，还是开挖掘机。”
陈局长身子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市局的数据库、天网监控、车辆轨迹排查。”
“只要你不越红线。”
“我给你开最高级别的绿灯。”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这承诺的分量太重。
等同于把市局的信息网，直接对一个编外工作室敞开了大门。
沈妄抬起头。
迎着陈局长的目光。
他没推辞，也没道谢。
只是端起那杯热茶，又喝了一口。
“好。”
干脆利落。
饭局的气氛松弛下来。
胖子坐在门边，筷子挥得飞快。
嘴里塞满了红烧肉，油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连拿纸巾擦的功夫都没有。
老李吃得很快，腰板挺得笔直，多年的兵王习惯刻在骨子里。
老秦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
热气扑在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摘下老花镜，拿衣角擦了擦。
“沈顾问。”
老秦眯着眼，盯着沈妄的手。
“上次那个碎尸案的切口，我后来又琢磨了几天。”
老秦嗓子像砂纸。
“你那套肌肉代偿反推下刀角度的理论，绝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放光。
“改天来我解剖室？局里刚进了一批新设备。咱们实操一把？”
沈妄夹着青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一片菜叶子掉回盘子里。
他偏过头，后槽牙咬了一下舌尖。
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这老头还惦记着让他去切尸体。
沈妄干咳了一声，扯了下嘴角。
“秦科长。”
他把筷子放下。
“我晕血。”
桌上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雷烈靠在椅子上，笑得肩膀直抖。
气氛难得的轻松。
这群天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卸下了紧绷的神经。
饭局接近尾声。
胖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服务员端上来两盘切好的西瓜。
“嗡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打破了包间的说笑。
声音是从玻璃转盘上传来的。
雷烈放在手边的黑色手机，正贴着玻璃疯狂震动。
发出刺耳的摩擦噪音。
雷烈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他伸手抓起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像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说。”
雷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刑警的冷硬。
包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几双眼睛全盯在雷烈身上。
电话那头说了不到半分钟。
雷烈的呼吸突然变粗。
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节泛出惨白。
“咔啦。”
他左手无意识地捏住了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包装袋。
塑料袋被捏得粉碎。
“消息准吗？”
雷烈嗓子发哑，声音有些发颤。
他听完对面的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雷烈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头，凑到陈局长耳边。
压低嗓音，快速低语了几句。
陈局长手里正端着茶杯。
听到一半。
他的动作死死僵在半空。
茶水在杯子里晃荡，几滴滚烫的水珠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连擦都没擦。
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
屏幕暗了下去。
他把那部厚重的警用保密手机塞回卫衣内兜。
拉链“呲啦”一声拉到顶。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发出嗡嗡的送风声。
风口积着一层灰。
胖子手里还抓着一把没撒孜然的生羊肉串。
油汪汪的手停在半空。
老李坐在矮凳上，手里那块擦枪的棉布也停了。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妄。
沈妄站起身。
右腿的伤口刚换过药，绷带缠得太紧，走起路来肌肉绷得发酸。
他走到黄花梨木桌前。
伸手抓起那把大众途锐的车钥匙。
“啪。”
钥匙被他随手扔在桌面上。
金属钥匙扣砸着木头纹理，发出一声脆响。
“走吧。”
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吃公家饭去。”
胖子愣了两秒。
两百斤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生肉串差点掉地上。
“公家饭？去局子里吃？”
他赶紧把肉串扔回铁盘，拿围裙胡乱擦了两把手。
“妄哥，咱们这算不算混进编制了？”
晚上七点半。
江城市公安局大院。
黑色的途锐SUV碾过门口的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
站岗的警员看到车牌，直接抬杆放行。
连登记的流程都省了。
沈妄推开车门，夜风卷着落叶刮在脸上，透着股干冷的土腥味。
他裹紧了黑色的连帽卫衣。
双手指节因为刚吹了风，泛着点青白。
市局机关食堂在后院。
二楼，三号包间。
红漆木门虚掩着。
一股浓烈的红烧肉酱香味混着龙井茶的苦香，顺着门缝往外飘。
沈妄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包间里摆着一张能坐十五人的大圆桌。
桌边坐着一圈穿着笔挺常服的警队高层。
肩章上的橄榄枝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陈局长坐在主位。
雷烈坐在他右手边。
连法医科的老秦都在，身上还带着股洗不掉的福尔马林味。
看到沈妄进来。
陈局长双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沈顾问，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空着的主客位。
沈妄没穿正装。
黑卫衣，灰色的运动裤。
裤腿底下还能隐约看到绷带勒出的凸起。
他拖着微跛的右腿，拉开椅子坐下。
这身打扮在一群制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靠在椅背上，脊背挺得笔直。
没什么局促。
桌上没有酒。
警队禁酒，清一色的白瓷茶杯。
里面泡着滚烫的绿茶，冒着袅袅的白气。
菜是食堂大师傅炒的硬菜。
葱爆羊肉、红烧鲤鱼、辣子鸡丁。
分量极大，盘子堆得满满当当。
陈局长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
杯底在玻璃转盘上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这杯茶，代酒。”
陈局长看着沈妄，声音浑厚，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敬你。”
桌上十几个警官同时端起茶杯。
动作整齐划一。
沈妄端起茶杯。
杯壁很烫，烫得他指尖发红。
他迎着一桌子的目光。
手腕前倾，杯沿碰在陈局长的杯子上。
“叮。”
声音清脆。
“陈局客气。”
沈妄仰头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食管烧下去，把胃里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苦涩的茶叶渣子贴在舌根上。
“楚轩的案子，王冲的地下猎场，还有这次的白面。”
陈局长放下茶杯。
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这星风工作室，手段很野。”
陈局长看着沈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非传统侦查。”
他用了五个字定性。
“你走在灰色的边缘，但你抓出来的那些鬼，是我们穿着这身衣服，按着程序查不到的。”
沈妄拿起筷子。
夹了一粒油炸花生米。
手指有点发僵，筷子尖打滑，花生米掉在桌布上。
留下一小块油渍。
他没去捡，重新夹了一块扔进嘴里。
嚼得嘎嘣直响。
“我就是个按快门的。”
沈妄咽下花生米，声音沙哑。
“碰巧拍到了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管你是按快门，还是开挖掘机。”
陈局长身子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市局的数据库、天网监控、车辆轨迹排查。”
“只要你不越红线。”
“我给你开最高级别的绿灯。”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这承诺的分量太重。
等同于把市局的信息网，直接对一个编外工作室敞开了大门。
沈妄抬起头。
迎着陈局长的目光。
他没推辞，也没道谢。
只是端起那杯热茶，又喝了一口。
“好。”
干脆利落。
饭局的气氛松弛下来。
胖子坐在门边，筷子挥得飞快。
嘴里塞满了红烧肉，油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连拿纸巾擦的功夫都没有。
老李吃得很快，腰板挺得笔直，多年的兵王习惯刻在骨子里。
老秦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
热气扑在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摘下老花镜，拿衣角擦了擦。
“沈顾问。”
老秦眯着眼，盯着沈妄的手。
“上次那个碎尸案的切口，我后来又琢磨了几天。”
老秦嗓子像砂纸。
“你那套肌肉代偿反推下刀角度的理论，绝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放光。
“改天来我解剖室？局里刚进了一批新设备。咱们实操一把？”
沈妄夹着青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一片菜叶子掉回盘子里。
他偏过头，后槽牙咬了一下舌尖。
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这老头还惦记着让他去切尸体。
沈妄干咳了一声，扯了下嘴角。
“秦科长。”
他把筷子放下。
“我晕血。”
桌上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雷烈靠在椅子上，笑得肩膀直抖。
气氛难得的轻松。
这群天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卸下了紧绷的神经。
饭局接近尾声。
胖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服务员端上来两盘切好的西瓜。
“嗡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打破了包间的说笑。
声音是从玻璃转盘上传来的。
雷烈放在手边的黑色手机，正贴着玻璃疯狂震动。
发出刺耳的摩擦噪音。
雷烈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他伸手抓起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像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说。”
雷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刑警的冷硬。
包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几双眼睛全盯在雷烈身上。
电话那头说了不到半分钟。
雷烈的呼吸突然变粗。
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节泛出惨白。
“咔啦。”
他左手无意识地捏住了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包装袋。
塑料袋被捏得粉碎。
“消息准吗？”
雷烈嗓子发哑，声音有些发颤。
他听完对面的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雷烈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头，凑到陈局长耳边。
压低嗓音，快速低语了几句。
陈局长手里正端着茶杯。
听到一半。
他的动作死死僵在半空。
茶水在杯子里晃荡，几滴滚烫的水珠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连擦都没擦。
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