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盯着屏幕上那张红底黑字的律师函。

    那副“我是资本我怕谁”的傲慢嘴脸,跃然纸上。

    他靠在电竞椅里。

    右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红塔山。

    手指骨节泛出苍白。

    干燥的烟管被硬生生捏扁,细碎的烟丝落在黑色的裤腿上。

    平板电脑里,直播间的画面还在跳动。

    带货一哥站在聚光灯下,头发特意抓得凌乱不堪。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眼眶通红。

    两滴浑浊的眼泪顺着涂满粉底的脸颊往下滚。

    “家人们!我太难了!”

    他对着镜头干嚎,嗓子沙哑。

    “这绝对是对家买的黑公关!他们看我卖得好,故意眼红抹黑我!”

    他猛地转身,抓起一盒果冻重重拍在桌面上。

    塑料包装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他指着胸口,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的防喷网上。

    “这果冻经过了几百道国家级检验!全都有合格证!”

    “每一口都是新西兰进口的纯天然果汁!”

    “我们是良心企业,怎么可能害孩子?”

    助理在旁边递上一叠厚厚的复印件。

    带货一哥抓在手里,冲着镜头乱晃。

    “这是检验报告!这就是铁证!”

    “谁要是再敢造谣生事,法庭见!这律师函我已经发出去了!”

    屏幕右下角的弹幕瞬间被水军和洗脑的粉丝淹没。

    “哥哥不哭!我们永远相信你!”

    “那个什么狗仔肯定是收了黑钱,故意来搞事情的!”

    “支持维权!把那些医闹告到破产!”

    沈妄坐在四合院正房里。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漫开一丝腥咸的血味。

    这帮拿着剧本的戏子。

    拿一张废纸恐吓老百姓。

    踩着医院里几百个洗胃的孩子的命,在这收割同情心赚黑心钱。

    “这种用律师函堵老百姓嘴的畜生。”

    沈妄把手里捏扁的香烟砸在黄花梨木桌上。

    烟草碎屑飞溅。

    他嗓音发干,像吞了把粗砂。

    财务李姐端着黑咖啡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嘎哒作响。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直播间右上角的销量数据。

    “五千万的单晚销量。”

    李姐声音冷硬。

    “一盒成本不到两毛钱的化工废料,卖九十九。”

    “百分之几万的利润。为了这百分之几万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底线。”

    她喝了口苦咖啡。

    “这利润,够他们杀人了。”

    胖子捂着肚子靠在沙发上。

    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着屏幕里声嘶力竭的主播,气得肥肉直哆嗦。

    “这逼养的还在卖!”

    胖子咬着牙。

    “老子刚才肠子都快拉断了!他居然拿人格担保?”

    沈妄没搭理胖子。

    转头看向角落。

    “Kiko。”

    粉蓝色的头发在显示器前晃动。

    Kiko吐掉嘴里的泡泡糖,塑料渣子掉进垃圾篓。

    双手直接砸向机械键盘。

    “在查了。”

    大屏幕上的画面被强行切开。

    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下。

    “这孙子的发货地址是假的。”

    Kiko推了推防辐射眼镜。

    “包装上的条形码也是套牌的。扫出来是个倒闭三年的糖果厂。”

    机箱的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嘶鸣。

    轴体爆出连串的脆响。

    “他们用了八个虚拟物流中转站。”

    Kiko咬着后槽牙。

    “做戏做全套,所有的物流轨迹都在线上绕圈子。”

    沈妄靠回椅背。

    “顺着那批毒果冻的物流底单查。”

    他声音很冷。

    “只要有实体货车在跑,就绝对有车牌和监控轨迹。”

    Kiko点头。

    双手在键盘上拉出残影。

    “我黑进了高速公路的收费站天网系统。”

    她调出几张模糊的夜间抓拍照片。

    “这几辆无牌大货车,专门挑凌晨三点走省道。”

    十分钟后。

    “啪。”

    Kiko重重敲下回车键。

    键盘托盘往下陷了半寸。

    “抓到了。”

    一张高清的红外卫星地图跳到大屏幕中央。

    红色的十字准星,死死钉在京海市和临省交界处的一片荒山里。

    地图上没有道路名称。

    “反向追踪的终点。”

    Kiko抓起一罐红牛灌了一大口。

    “这批货是从这个坐标发出来的。”

    “没有工商注册,没有任何资质的隐秘加工厂。”

    “这地方连条正经公路都没有,四周全是荒地。”

    沈妄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走到铁皮文件柜前。

    一把拉开生锈的柜门,铁皮摩擦发出嘎吱声。

    脱下身上的连帽卫衣,随手扔在折叠椅上。

    他扯出一套纯黑色的战术夜行衣。

    双臂一展,直接套在身上。

    防风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拉链一把拉到下巴。

    他弯下腰。

    把皮靴的鞋带死死系紧,打了个双死结。

    戴上黑色的半指防割手套。

    手指弯曲,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一把带血槽的战术折刀被他插进后腰的刀鞘。

    几枚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机塞进胸前口袋。

    胖子看着沈妄这身打扮。

    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妄哥,真去啊?”

    胖子两手抓着沙发边缘。

    “这荒山野岭的,这种黑厂子肯定养了看门狗和打手。”

    “要不咱们报警,让雷队带人去抄底?”

    沈妄整理好装备。

    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车钥匙。

    他冷眼看着平板上那张红底黑字的律师函。

    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没有证据,警察去了也就是查封个空壳子。

    这帮人早把关系打点好了,律师函都敢发。

    那就必须拿到最硬的死证。

    “发律师函是吧?”

    沈妄拉起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冷硬如铁的眼睛。

    “老子去看看他在锅里煮了什么屎。”

    他转头看向门口。

    “老李,走。”

    老李已经穿好了黑色的战术背心。

    那把格洛克手枪别在腿侧的快拔枪套里。

    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杀机。

    推门而出。

    黑色的途锐SUV碾着落叶冲出胡同。

    汇入京城深夜的车流。

    一路向西,直奔临省交界的荒山。

    凌晨两点。

    夜风刮得树枝哗啦啦作响。

    气温降到了冰点。

    途锐停在距离加工厂两公里外的隐蔽树林里。

    发动机熄火。

    车灯全灭。

    沈妄和老李推开车门。

    战术靴踩在满地厚厚的枯叶上,发出轻微的碎响。

    两人借着树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往前摸索。

    荒山深处。

    一座占地极大的彩钢瓦厂房趴在黑夜里。

    外墙是粗糙的水泥砖。

    没有挂任何牌子。

    厂房的几个小排气扇正呼呼地往外喷着白烟。

    两人停在围墙外围五十米处。

    沈妄蹲在杂草丛里。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厂房的防御。

    三米高的红砖墙。

    墙头拉着三道密集的铁丝电网。

    高压电在夜风中泛着幽蓝的弧光。

    每隔三十米,墙角就立着一根电线杆,上面挂着红外夜视探头。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深夜,加工厂外围电网密布。

    老李贴着地面滑行。

    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摸到了围墙根的死角。

    他从战术背包掏出黑色的绝缘钳。

    咔吧。

    老李用绝缘钳剪断监控线路。

    探头上的红灯瞬间熄灭。

    沈妄后退半步,小腿肌肉猛地爆发。

    沈妄像一只黑猫般翻过高墙。

    避开电网边缘。

    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车间屋顶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