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方才的切磋,冷雪随意晃了晃身后垂落的黑龙尾,神色慵懒松弛。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打算趁着休息日外出散心:

    “今日不用修行,为师带你前往清弦峰闲逛。”

    “清弦峰的峰主名叫云笙月,为师时常登门做客。”

    “那人是位气质清冷的美人,亲手制作的糕点滋味绝佳,运气好还能够听见她抚琴。”

    话音刚落下,阮慕瓷心底的醋意瞬间翻涌而上。

    一听见师尊直白夸赞别的女子,她眼眸微微垂下,目光带着几分阴恻恻的警示看向冷雪。

    拉长语调轻声唤道:“师尊~。”

    带着警告的一声呼唤入耳,冷雪后背倏然一凉,下意识想起上次尾巴被攥住时酥麻难耐的滋味。

    她轻咳一声,神色略显窘迫,慌忙补救说辞:

    “呃,为师只是单纯前去品尝糕点,顺带和她商讨音律罢了,没有别的心思。”

    阮慕瓷抿紧双唇,视线仍旧牢牢锁定着她,半点没有放下心头的别扭。

    冷雪见状连忙收拢晃动的龙尾,生怕惹得小徒弟吃醋之后又来触碰自己最为敏感的长尾。

    心底暗自头疼,早知道便不在她跟前夸赞云笙月了。

    察觉到阮慕瓷带着醋意的目光,冷雪心念一动,当即收敛气息。

    漆黑顺滑的龙尾与隐在发丝间的龙角尽数收回体内,不留半点本体痕迹。

    阮慕瓷瞧见她仓促收起本体,一双眼眸满是狐疑,定定地凝视着冷雪,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猜想。

    冷雪很快便读懂了徒弟眼里的顾虑。

    柔声开口解释:“龙族的身份为师只告知过你,除却你之外,为师从未和旁人提起过半分。”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进心底,阮慕瓷心头萦绕的酸涩醋意转瞬消散一空。

    原来自己是独一无二、能够知晓师尊隐秘的人。

    专属的优待涌上心头,她眉眼舒展,心底泛起满满的欢喜,方才那股别扭的情绪荡然无存。

    冷雪看着孩童转瞬转阴为晴的神情,无奈地弯起唇角,暗自感慨小家伙心思实在好拿捏。

    “这下安心了?咱们动身去往清弦峰吧。”

    二人动身踏上去往清弦峰的山路,山间萦绕着淡淡的琴香与草木清气。

    凉亭之内,云笙月正垂眸静坐,专心翻看摊开在石桌上的乐谱,一袭素色衣裙,周身气质清冷安静。

    冷雪隔着老远便看见了亭中人,当即兴致盎然,扬声呼喊:“小月亮,我来啦。”

    这一声亲昵独特的称呼钻入耳中,走在身侧的阮慕瓷心口猛地一沉,方才消散的醋意霎时间汹涌翻涌上来。

    她攥紧了手心,垂下眼帘,眉宇之间蒙上一层闷闷的别扭。

    可冷雪全然没有察觉到徒弟此刻低落酸涩的情绪。

    满心惦记着好友亲手烹制的糕点与琴声,脚步轻快地径直朝着凉亭走去,压根没有回头留意阮慕瓷脸上的神情。

    阮慕瓷只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心底暗自介意这份独一份的亲昵叫法。

    听见远处传来的喊声,埋首于乐谱的云笙月缓缓抬眸。

    清冷柔和的眉眼抬起来,褪去了研读曲谱时的专注,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

    她没有因为这亲昵的称呼而慌乱失态,指尖轻轻按住摊开的宣纸乐谱,声线清润平缓,自带琴弦般柔和的质感:

    “你今日倒是来得很早。”

    她身姿端坐在石亭的软垫之上,脊背挺直,白衣被山间微风轻轻吹动,周身沉静素雅,和步履随性、神态慵懒的冷雪截然不同。

    视线随后留意到跟在冷雪身后、神色闷闷的阮慕瓷,眼波柔和几分,轻声问候:

    “还带上了你的徒弟,快入亭落座吧,我方才刚蒸好桂花糕点。”

    冷雪快步踏入亭中,散漫地靠着石桌边。

    反观云笙月依旧举止端庄从容,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面上的曲谱,一举一动皆是温婉沉静,安静等候二人坐下。

    冷雪全然没有发觉徒弟心底翻腾的醋意。

    手肘慵懒撑住石桌,只顾着伸手接连拿起盘中软糯香甜的桂花糕点,吃得十分尽兴。

    吃到兴起的时候,她还捏起一块品相精致的糕点,转头递到阮慕瓷跟前,嘴上毫不吝啬地夸赞身旁之人:

    “小月亮,你做的糕点手艺真是越发出众,每次过来我都忍不住多吃上一些。”

    阮慕瓷望着她一块接着一块,丝毫没有节制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夹杂着几分无奈。

    轻声开口出声劝阻,语气带着几分管束的意味:

    “师尊,你今天吃下的糕点已经足够多了,别再继续吃了。”

    一旁静坐的云笙月听见这番话,唇边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清冷的眼眸含着戏谑,轻笑出声:

    “真是稀奇,不曾想也有你被人管束的一日,管束你的居然还是自家徒儿。”

    冷雪捏着糕点的手一顿,侧过头看向一脸认真的阮慕瓷。

    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小姑娘情绪不太对劲,只能悻悻地把糕点放回碟子。

    心底隐约猜出对方还在介意自己方才那声亲昵的称呼。

    云笙月指尖轻轻抚过曲谱纸页,清冷柔和的眉眼弯起,清脆浅淡的笑声在凉亭之内漾开。

    她本就性子温婉安静,此刻眼底盛满打趣,看向愣在原地的冷雪。

    “往日里你向来随性散漫,谁都管束不住,现如今反倒被自家徒儿拿捏住了。”

    冷雪指尖僵在盛放桂花糕的白瓷盘上方,慵懒的神色带上一丝窘迫。

    她侧头瞥了眼身旁神色执拗、静静盯着自己的阮慕瓷。

    此刻终于彻底反应过来,徒弟不光是操心她甜食吃多,心头那股醋意仍旧没有消散。

    阮慕瓷安安静静挨着冷雪的肩头。

    目光定定落在冷雪侧脸,没有退让分毫,摆明今天不会任由师尊继续和云笙月过分亲近。

    冷雪无奈地暗自叹气,只能够作罢,不再伸手去拿香甜的糕点。

    于是收回伸向糕点盘的手,散漫地往后倚靠在石亭栏杆。

    眼底浮起几分哭笑不得,转头瞟了一眼身旁抿唇沉默、占有欲明晃晃摆在脸上的阮慕瓷。

    她朝着含笑的云笙月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随性:

    “罢了罢了,我家这小家伙管得紧,我也是没有法子。”

    说完便伸手抬手揉了揉阮慕瓷的发顶,低声哄慰,顺带解释给云笙月听:

    “这孩子心思重,我吃太多甜食,她还总担忧我身子不舒服。”

    嘴上虽是这般说辞,冷雪心里心知肚明。

    徒儿大半是方才介意自己那声亲昵的称呼,才借着阻拦吃糕点来闹小别扭。

    云笙月瞧透几分内情,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也不点破,安静地注视着二人之间有趣的互动。

    她看得出来冷雪素来慵懒散漫、不受任何人拘束。

    如今却愿意迁就一名年幼徒弟的管束,甘愿停下享用爱吃的桂花糕。

    一旁的阮慕瓷外表乖巧安分,可贴身挨着冷雪、眼神时刻黏在师尊身上。

    藏着很重的占有欲,方才冷雪亲昵唤她 “小月亮” 之时,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在云笙月眼里,冷雪嘴上只当徒弟是孩童闹脾气,实则十分纵容宠溺对方。

    阮慕瓷依赖师尊,内心又格外敏感爱吃醋,二人早已超出寻常普通师徒。

    她性情清冷通透,不会直白戳破这件事,心底只觉新鲜有趣。

    素来随性不羁的冷雪,终究是被自家小徒弟绊住心神。

    于是唇边一直噙着浅淡的笑意,安静旁观二人的互动,不打算多言打趣使人窘迫。

    闲谈的时光缓缓流逝,亭外山间清风徐徐拂动枝叶,盘中剩下的桂花糕点冷雪也安分地没有再动。

    冷雪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挺直脊背。

    知晓逗留得已经够久,便转头看向神色依旧紧绷的阮慕瓷,随后望向一旁安然静坐的云笙月。

    “时辰不早,我便带着徒儿先行返回云逍峰了。”

    “今日的糕点滋味极好,下次有空我再来叨扰你。”

    云笙月轻轻颔首,清冷的眉眼带着温和,柔声应答:

    “随时欢迎你前来,改日我备好新制的点心。”

    冷雪拉起身侧的阮慕瓷,察觉到小姑娘依旧闷闷不乐,心底暗自苦笑。

    她和云笙月挥手辞别,二人踏出临水凉亭,动身离开清弦峰。

    一路上冷雪刻意放缓脚步,挨着阮慕瓷并行,打算回去之后好好安抚一下闹着醋意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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