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云峰后,冷雪郑重叮嘱阮慕瓷:“苏歆欢近期修为暴涨太过反常。”

    “这几日你暗中探查她的动向,切记隐匿身形,不许打草惊蛇,只需摸清她的异常踪迹即可。”

    入夜更深,万籁俱寂,月色清冷。

    阮慕瓷谨遵吩咐,敛尽周身气息,悄无声息潜至苏歆欢居所附近,隐于暗处蛰伏。

    她屏息凝神,目光一瞬不瞬锁住前方。

    没过多久,一道诡秘黑袍人影悄然现身,与苏歆欢私会碰面。

    二人举止亲昵缱绻,依偎纠缠,姿态格外暧昧。

    苏歆欢仰头望向对方,眉眼间竟带着几分从未见过的柔媚与痴迷,与白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阮慕瓷眼力锐利,瞬间捕捉到关键异状——苏歆欢心绪起伏间,眼底不受控地泛起一层猩红。

    那红芒幽幽闪烁,是极为明显的半魔化征兆。

    阮慕瓷心头一凛,呼吸骤然放轻。

    她心头一凛,当即取出留影石,悄悄将眼前一幕尽数记录留存。

    苏歆欢眼底魔色刚一浮现,黑袍男子立刻抬手,一缕诡异灵力覆落其身。

    精准遮盖住她的魔化气息与异状,手法娴熟利落,显然早已轻车熟路。

    稳住状态后,苏歆欢眼眶泛红,泪眼婆娑,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刻意颠倒黑白、柔声卖惨:“我日日勤勉苦修,从不敢懈怠,可在宗门处处被针对打压,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她字字句句暗藏私怨,将自己塑造成无辜弱者,暗暗抹黑冷雪与阮慕瓷,谎称二人仗势欺人、刻意针对她。

    说到委屈处,还抬手拭了拭眼角,肩膀微颤,演情真意切。

    黑袍人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低沉温柔,看似安抚,句句暗藏算计。

    “你既在宗中步步受限、处处受欺,长久下去绝非办法。”

    他低声道,“玄极宗门禁森严、结界繁复,外人无从窥探。你身在其内,最清楚宗门排布。”

    他话锋极淡,步步引导,丝毫不见逼迫:“你只需将平日里所见的巡查路线、结界薄弱之处、弟子值守时辰悄悄记下告知我。”

    “待孤摸清宗门虚实,自会帮你扫平所有阻碍,再无人敢欺压你。”

    暗处的阮慕瓷将整场密谋尽收眼底,心底只觉荒谬又可笑。

    她清楚知晓,宗门上下向来偏爱善待苏歆欢,资源优待从不短缺。

    可此人贪心不足、颠倒黑白,反倒将自己塑造成受尽欺凌的可怜人。

    此刻她笃定——宗门失踪命案、魔族提前异动、苏歆欢诡异速成修为,三者早已暗中串联,暗藏巨大阴谋。

    阮慕瓷隐在暗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堪堪压住那一瞬几欲破体而出的杀意。

    她咬住下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像一缕游丝,生怕惊动了什么。

    暗处潮湿的霉气裹着她,她一双眼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纤细身影,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冷意。

    她心底清醒得近乎残忍——此刻若贸然出手揭穿苏歆欢,背后藏着的黑袍人必定立刻警觉,如惊蛇入草,彻底斩断线索。

    到那时,所有阴谋都会石沉大海,再难打捞。

    她稳了稳心神,将留影石妥帖收好,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怕,是忍。

    她压稳气息,悄然折返云逍峰,一路脚步无声,连衣袂都不曾惊动半片落叶。

    一入殿中,她便径直跪到冷雪面前,将探查所得尽数禀报,条理清晰,一字不落。

    “师尊,苏歆欢修了一门极为诡异的邪功。”

    阮慕瓷神色认真,眉眼间压着沉沉怒意,“她每次只微量抽取她几位师兄甚至沈剑尊的气血修为,力道极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怕被风听了去:“他们毫无察觉、浑然不知。近期接连惨死的杂役弟子,应当全是她的手笔。”

    “短短时日,她的修为已经暴涨至金丹四层。”

    冷雪接过留影石,神识一扫,眼底瞬间掠过了然的神色。

    她轻啧一声,唇角微扬,却没什么笑意,反倒透出几分冷厉来。

    “典型的魔化邪修路子,靠吸食他人修为血气强行堆境界,走的最偏、最歹毒的捷径。”

    她一语戳破根源,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评点一道走了味的茶。

    话音落下,她敛去面上那点轻佻,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她终究只是玄极宗客卿,并非宗门执掌长老,无权越俎代庖处置宗门弟子。

    私自动手,反而落人口实、坏了规矩。

    她太清楚这世道的脾性——你递刀可以,但绝不能替人握刀。

    她神色坦然,对着阮慕瓷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犹豫:“我们证据确凿,不必多管闲事。”

    “直接把证据交给宗主,自家宗门的烂摊子,本该由他们自己收拾。”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阮慕瓷紧绷的肩线上,语调放缓了些,“我们只负责递证取证,不抢处置的权责,也不沾是非。”

    阮慕瓷沉默一瞬,终是缓缓点头,将那句“可我不甘心”咽回了喉咙里。

    冷雪垂眸,一眼便看穿了身侧人的心思。

    阮慕瓷五指死死攥紧衣袖,指节微微泛白,像要把那点布料碾碎在掌心里。

    她眼底压着翻涌的戾气与不甘,唇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起伏。

    拍了拍阮慕瓷攥紧的手背,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别气。”

    她语气清淡,却分外清醒,“为师比你更想除掉她。”

    话锋一转,她神色微敛,指尖点了点桌面,道出关键利弊:“但现在万万不能动手。”

    “我们私自发难,看似一时解气,实则后患无穷。”

    她一条条拆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稳当:“苏歆欢是玄极宗在册嫡系弟子。”

    “没有宗门定罪的文书佐证,我们身为外客擅自斩杀,便是公然挑衅玄极宗的权威。”

    “沈砚池素来护短,宗门一众长老也绝不会坐视自家弟子被外人处置。”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届时黑白颠倒,我们占理的事,反倒会落个寻衅滋事的话柄,有理也变无理。”

    最重要的一点,她沉声点明:“更关键的是,她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牵连黑袍幕后黑手的线索。”

    “你若一时冲动将她斩杀,这条线便彻底断裂。幕后之人永远藏在暗处蛰伏,我们往后只会处处被动,再无溯源之机。”

    阮慕瓷静静听着,攥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指节上的白痕慢慢褪去血色。

    眼底翻涌的戾气像潮水退去,只余下清明的冷意。

    她垂下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终是了然颔首。

    一时的隐忍,是为了连根拔除所有祸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