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剑法,第一式,一念归元。”
他闭上眼,盘膝坐地,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剑诀之中。
这剑诀极怪。
它不似寻常剑法那样教人如何运剑、如何使力、
而是先教他如何凝聚神识,将散于识海中的精神之力,一点一点收束、凝练,最终汇成一股极细极纯的念力。
这念力平日散漫无形,如同风过林间,来去无踪。
可这剑诀却教他将风凝成一根针,一根极轻极细、却能刺穿神魂的针。
这正是“一念归元”的前置条件。
若不会凝聚神识,这一剑便只是空架子。
神识不凝,剑意便无根;剑意无根,出剑便是虚的。
唯有将神识凝到极处,那剑意才能如实质般斩出去。
这一坐,便是三个时辰。
...
三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眼前白光一闪,他已回到那间石室。
光门还在,只是光雾淡了许多。
石壁上的剑痕,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只余下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和那个坐在其中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剑光,像一朵即将熄灭的火。
上官昊不急于离开。
他盘膝坐在原地,将识海中那式“一念归元”反复咀嚼了数遍。
越琢磨,越觉得这剑法与太虚剑法截然不同。
太虚一线光,是极致的快,极致的利,以剑光破万法,以锋锐斩敌身。
而这一剑,不伤肉身。
它似乎是通过神识,将某种极凝练的意念打出去。
“你觉得是什么?”
沧妩问。
“还不确定。”
上官昊道。
“像是神识攻击。”
“心剑?”沧妩沉吟道。
“你也这么想?”
上官昊一怔。
“猜测罢了。”
沧妩道。
“不过你既已学会凝聚神识,这剑法便算真正入了门。否则,也催发不出那一剑来。”
上官昊缓缓点头。
他试着按剑诀中的法门,将神识重新凝成一线,像在掌中握住一根看不见的细针。
那感觉极微妙,明明无形无质,却能觉出它的存在。
他站起身,将青鞘剑重新负在背后,朝洞外走去。
沧妩问。
“去哪?”
他道。
“找个活的试试。”
沧妩道。
“山中野兽便可。”
“若真是神识攻击,对野兽应当尤为明显。只是记住,由心而发的东西,未必需要灵力。”
“至于威力大小,或许全看你剑意是否纯粹。”
上官昊身形一纵,朝后山深处掠去。
...
山林幽静,夕阳透过树隙洒下一地碎金。
他落在一条清浅的山溪边,循着地上的蹄印往深处走。
约莫数里后,前方林木陡然一乱。
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伴着枝桠折断的脆响。
他抬目望去。
一头受惊的幼鹿正拼命逃窜,后腿带伤,跑起来一瘸一拐。
在它身后,一头黑熊紧追不舍。
那黑熊足有一丈多高,通体乌黑如铁,肩背处肌肉虬结,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跟着一颤。
它张开大口,腥风扑面,眼看便要咬住那幼鹿的后腿。
不过,上官昊暂时没有出剑的打算。
他想先试试,这一剑若不经剑,能否直接打出去。
他凝神,将一丝神识从眉心逼出,裹着对那黑熊的杀意,朝它刺去。
“一念归元。”
然而,等了几息,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黑熊连顿都没顿一下,仍在追那幼鹿。
上官昊再试,依旧无用。
“果然。”
他心中道。
“这意念,得借剑来走。没有剑,神识便是散在虚空里的,打不到它。”
“那便出剑。”
沧妩道。
他反手一扣,青鞘宝剑无声出鞘。
剑身只是在他掌中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剑,朝那黑熊轻轻一点。
“一念归元。”
一道极淡极薄的波纹,顺着剑身上瞬间漾开,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瞬间穿透了整片山林。
也是什么也没发生。
但那黑熊忽然僵住了。
它前冲的动作停在半空,两只熊掌还保持着扑出的姿势,整个身子像被什么从里面狠狠钉了一下。
然后,它那双漆黑的眼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像被抽去了所有凶性、所有欲望、所有本能。
它晃了晃,像喝醉了酒。
然后,“轰”地一声,侧倒在地,大嘴张着,喘着粗气。
那幼鹿也懵了一瞬,但本能驱着它跑,它踉跄了几下,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上官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道。
“果然,必须这一缕神识必须借剑才行。”
沧妩道。
“这一剑,不为杀生。若我猜得没错,它断的是念,斩的是魂。”
“你方才应该是用了很少的一缕神识,只是暂时斩断了那黑熊的兽性与杀意。”
“若再重一分,它便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她顿了顿:
“但是如果神识消耗过多,人会有疲惫之感。所以这一剑,不能轻用。”
上官昊缓缓点头:
“所以,我刚才只是试了一丝,就已经有反应了?”
沧妩道。
“嗯,不过,这种神识方面的的剑法,不是多挥几次就能精进的。”
“你的神魂越强,剑意越纯,这一剑自然越厉害。”
“但若你的神魂不如对方,可能反被其震伤。”
上官昊点头道。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瞬,收剑入鞘。
远处,那黑熊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像刚从一场极深的大梦中醒来,茫然四顾,再没有方才的凶相。
它摇摇晃晃地钻进林子里,消失在了暮色深处。
上官昊将“一念归元”在脑中反复推演。
方才那黑熊倒地的一幕,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忽然开口。
“沧妩,这一剑,对修士会怎么样?”
识海内静了一瞬。
沧妩反问。
“你以为呢?”
上官昊道。
“野兽没有灵力护魂,也没有神识可守,所以一剑下去,直接失了神。”
“可修士可能不同。炼气有成者,神魂便已比凡人凝实不少。”
“想一剑斩灭对方神魂,怕是没那么容易。”
沧妩道。
“不错。若我料得不错,这心剑之威,遇强则弱。”
“同阶修士,大约只能让对方短暂失神一小会。”
“若对方神魂比你更强,甚至可能毫无效果。”
上官昊沉默了一下,忽然道。
“不过,哪怕是一瞬间也够了。”
沧妩似乎来了兴趣。
“哦?”
上官昊道。
“高手相斗,本就只争一瞬。”
“若我能先用其他剑法逼到他心神动摇,再补上这一剑,他若失神半息,便只能任我宰割。”
沧妩道。
“这倒说得不错。没准以后,你还能靠它制造别人分神的机会,好脱身逃命。”
上官昊点头道。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