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官昊出了镇子,找了一处开阔地带。

    他拔出了黑剑。

    御剑飞行对灵力很是消耗,以他目前对于御剑飞行掌握的熟练度,撑死了飞半个多时辰就得休息。

    但老人说过,仙人就是在这棵树底下遇到他们的,那升仙观或许可能离这里不远。

    上官昊打算在天上先看一圈,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剑光托起他的身形,离地而起,升到千丈的高空。

    风很大,吹得衣袍呼呼作响。

    上官昊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这一带的地势,他终于看得清楚了。

    镇子北面是一马平川的农田,东面是丘陵,西面远处有一条大河。

    而南面...

    南面是一大片群山。

    层层叠叠的山峦,从近处的低丘到远处的崇山峻岭。

    一层比一层深,一层比一层暗。

    山间林木茂密,绿得发黑,浓稠得像泼了墨。

    上官昊在南面上空盘旋了很久。

    他视力极好,远超常人,山间的每一条溪流、每一处断崖、每一片林子,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在附近御剑飞行转悠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有,到处都是山,到处都是树。

    看不到任何建筑的痕迹,看不到任何像仙门仙观的东西。

    就当他打算放弃的时候。

    识海内沧妩提醒道。

    “你看那边,东南方向那片薄雾。”

    上官昊的目光立刻望过去。

    南偏东的方向,约莫百十里外的深山腹地,有一处地方不太对。

    那是一片密林,方圆几里的范围,林木比周围的都要茂密浓稠得多。

    这本不稀奇,果然。

    上官昊发现,那片密林的上方,飘着一层极薄极淡的雾气。

    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在日头斜照下,偶尔会折射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那层雾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像是山中自然升腾的水汽。

    上官昊记下了方位,收了飞剑,身形下落。

    穿过一层薄云,落地时脚下踩着的是厚厚的腐叶,四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山林。

    他落在那片密林的边缘。

    ...

    密林里的光线暗得不像白天。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零星几缕阳光透过叶缝落下来,在地面投出铜钱大小的光斑。

    脚下的腐叶积得没过脚踝,踩上去无声无息。

    上官昊往林中走了几步,便觉得不对了。

    太安静了。

    一座活山里不该这么静。

    他走了百十步,没有听见一声鸟叫、一声虫鸣,连风穿过林子的声音都没有。

    树干上没有虫蛀的痕迹,没有蚁穴,没有鸟巢。

    那些树长得极粗壮,枝繁叶茂,可看起来干净得不正常。

    他继续往深处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了,光线反而更暗了,因为前方出现了一片雾。

    那雾白得发腻,浓得化不开,从地面到树冠,严严实实地堵在密林的尽头。

    雾的边界齐整得不像话,雾墙之内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雾墙之外的草木山石却清清楚楚。

    上官昊试着将神识探出一线,刚触到雾墙,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明明站在原地,神识里却觉得自己正走在来时的官道上,脚下是青石板,耳畔是集市的喧哗。

    他心志坚定,猛地收了神识,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阵法催出来的迷障,专门断人神识。

    沧妩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修士的神识一探进去就会被搅散,进来的人只觉得林中无物,掉头就走。”

    “凡人更不必说,走进去三天三夜也走不出这十几丈的雾墙,最后还是从进去的地方退出来。”

    上官昊没有再用神识去探。

    他收拢了全部感知,只用眼睛看,用脚走。

    雾墙看着密不透风,但他注意到雾的边缘有一条极窄的缝隙。

    是一条小路,被雾气遮掩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侧身挤了进去。

    雾很冷,贴着皮肤有一种滑腻的凉意。

    他什么也不感应,什么也不用神识去看,只是盯着脚前三尺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的白雾忽然淡了下去,眼前豁然一清。

    雾墙之内,别有天地。

    一条青石铺就的山道出现在脚下,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没有。

    山道两旁种着两列苍松,松枝修剪得齐整。

    顺着石阶往上望,半山腰处云气缭绕,云气之间隐隐露出一片飞檐的轮廓。

    山道尽头,一座石门。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笔力遒劲,自带一股飘然出尘的仙气。

    升仙观。

    ...

    原来这里就是升仙观。

    上官昊缓步踏上了石阶。

    走了约莫二十级,前方转过一个弯,石阶变宽了,路旁多了一座石灯笼。

    灯笼里点着长明灯,火苗幽幽的,照着石壁上刻的缠枝莲纹。

    再往上走,陆续出现了更多的石灯笼,一左一右排列,夹着山道往上延伸。

    走到半山腰,他遇见了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道士,穿着青色道袍,梳着道髻,面容清秀,手里提着一把扫帚,正在扫石阶上的落叶。

    见到上官昊从石阶下走上来,那道士愣住了,扫帚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是?

    道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警觉。

    上官昊没有急着回答。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对方,修为不高,炼气一层。

    年轻道士上下打量着上官昊,目光落在他背上的黑剑上,又细细感应了一番他身上的气息。

    炼气二层。

    那道士脸上的吃惊很快变成了警惕。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声音冷硬:

    “此处乃升仙观,平日不接外客。观外有迷障重重,凡人根本走不到这里。你是什么人,来此作甚?”

    上官昊没有动。

    他抬起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那枚丹药,托在掌心。

    莹白圆润的丹药在他掌中幽幽流转,映着天光,竟有几分宝气。

    “我来找周小福。”

    他开口,声音平稳:

    “六年前,贵观的仙长在溪云镇镇口老槐树下,收了一个孩子,叫周小福。”

    那道士本欲再喝,听见“周小福”三个字,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上官昊掌心的丹药,脸上的不耐烦退了几分,却也没有立刻说话。

    “周小福?”

    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耳熟,又一时想不起来。

    “六年前你们收的。”

    上官昊道。

    道士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最终道:

    “我不知道。我来这里没多久,六年前的事,不清楚。”

    “那谁清楚?”

    上官昊没有退让。

    道士看着他,又看看他掌中那枚丹药,像在盘算什么。

    过了几息,他才慢慢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和那周小福…什么关系?”

    上官昊把来意简短说了。

    道士听了,神色又复杂了几分。

    他握着扫帚的手指松了又紧,半晌才做了决定:

    “你随我来。我先安排你在偏厅歇脚,再替你去通报观主。见与不见,得由观主定夺。”

    说完,他引着上官昊绕过牌坊,沿一条岔路往东走了数十步,来到一间小小的石屋前。

    门半敞着,里面摆着石桌石凳,四壁打磨得光滑,墙上刻着云纹仙鹤,倒也清雅。

    “你且在这等着,莫要随处走动。”

    道士丢下这句,便转身快步往山上去了。

    上官昊走进偏厅,在石凳上坐下。

    山间寂静,只有风穿竹叶的声响。

    他坐了片刻,便有一个另外一个道童端了托盘进来,轻手轻脚地斟满一盏茶,放在他面前。

    茶汤浅碧,冒着细密热气,闻着有一股幽幽的清香。

    道童低眉垂眼行了个礼,无声退了出去。

    上官昊看着那盏茶,并没有急着端。

    他伸手,用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碰了碰,又收回。

    识海内,沧妩的声音忽然响起:

    “先别喝。”

    上官昊动作一顿,目光仍落在那盏茶上。

    “这茶有问题?”

    沧妩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我也不确定,总之先别喝,这里感觉有些古怪。”

    ...

    一刻钟后,那道童又出现在门口,垂首低声道:

    “施主,观主同意见您了。”

    上官昊站起身,问道:

    “周小福呢?”

    道童答道:

    “周师兄也在大殿等着了,请随我来。”

    上官昊跨出偏厅,跟着道童沿石阶继续往上走。

    越往高处,雾气越薄,竹林渐疏,露出两旁青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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