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持平,到隐约咬住了浪与浪之间那一瞬的换息。
...
台下早已炸开了锅。
“这还是筑基期的战斗吗?”
“一个剑气如江河倒灌,一个剑光如暴雨倾盆,余波怎么感觉快把护阵打穿了!”
人群中,方才与上官昊交过手的关铁烈等三名弟子也面色铁青,目光凝滞。
他们终于意识到,刚才上官昊跟他们打的时候压根没用全力。
高台上谷主扶着栏杆站起身。
“…无妨,护阵能受得住。”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阵中那两道身影中。
许元寿瞳孔骤缩。
“…不对,你们看他的步法!方才还被打得连退,现在能跟得上了?!”
...
阵中,上官昊还站着,但是站得很狼狈。
身上的衣袍已被剑光划出数道破口,露出的皮肤上划痕纵横。
孤尘的剑光快得离谱,双层护体神光替他挡下了大部分伤害,可仍有剑光穿透进来。
就在方才第十一道剑光破开护体神光的瞬间,上官昊肩头渗出了一丝血迹。
识海中沧妩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人叫孤尘剑圣?他也太强了,哪怕他压制了修为,居然能击破你的防御。”
“要不是你有双层护体神光,你早就躺在地上了。”
上官昊没有答话。
他正拼了命地看、拼了命地记,把每一道剑光的轨迹一寸一寸刻进脑子里。
每一道剑光绽开之前,孤尘腕间必先一沉。
剑光不是发出来的,是放出来的,力从腰起,过肩,沉腕,最后从剑尖流出去。
他的迷踪步也在这场倾泻般的光浪中,被一寸一寸地强行磨快。
从慢半拍,到持平。
从持平,到隐约咬住了浪与浪之间那一瞬的换息。
孤尘剑圣抬起老剑,漫天流光齐齐一滞。
“…好小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不知何时被一道黑蓝色剑气燎去了半寸。
“老夫压制修为与人动手,衣角十年不曾为人所动。”
“既然千层光浪都留不住你,看招!第三式,落月沉沧海!”
千万道流光收束回旋,尽数朝那寸许剑芒倒卷而回。
...
这一次,光没有变得更亮。
流光一层层敛去锋芒,如百川映月,在剑尖之上凝成一轮清冷的圆月之影,悬而不发。
月影凝成的刹那,整座法阵竟莫名地静了下来。
风声、剑啸、剑气风暴的呼啸、人群的抽气声,仿佛都被这一轮月压了下去。
众人只觉得胸口发沉,像是一脚踏进了深不见底的夜海。
四面八方的水压缓缓涌来,无声,无息,却不容抗拒。
孤尘剑圣踏前一步,一剑平平刺出。
这一剑,依旧不快,也不亮。
那轮月影随剑而落,缓缓下沉,仿佛一轮明月正坠向万丈海渊。
可就是这么慢的一剑,上官昊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避不开。
并非快得避不开。
而是这个念头本身,在这轮落月之下变得迟滞了。
好似人站在海边,看着明月坠海、潮水漫堤,明知道该跑,双脚却像灌了铅。
迷踪步催到极致的残影,竟在原地一层层凝住、溃散。
他避无可避。
他最终闭上眼。
这一刻,时间静止了。
起于足跟,旋过腰胯,掠过背脊,沉入腕底。
那轨迹,正是方才孤尘剑圣出剑时,他记下的路子。
他猛地睁开眼。
太虚,一线光。
一道黑蓝色的光,瞬间从剑尖炸开。
一线化十线,十线化百线,百线变千线,千线变万线。
千万道光线如同一朵光花,逆着那轮沉落的月影,轰然绽放。
两股力量在法阵正中轰然相撞。
黑蓝色的光花与清冷的月影绞在一起,彼此撕扯、湮灭、炸裂。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座法阵都被按进了深海底。
紧接着,迟来的轰鸣如海啸崩堤般炸开。
气浪如怒潮般向四面八方狂卷,撞上归墟界的罩壁又被无声地吞没。
狂风在阵内来回激荡,掀得烟尘冲天。
烟尘之中,两道身影遥遥而立。
孤尘剑圣单手持剑,垂目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虎口。
...
他的左袖袖口处,缺了一角,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燎去。
对面,上官昊单膝跪地,双手拄着黑剑,衣衫褴褛满是破口。
他脸上那张面具早已碎得不成样子,左半边裂开一道缝隙,只勉强挂着没掉下来。
浑身上下,唯一还稳的东西,就是他握剑的手。
黑蓝色气焰还在剑尖上跳动,像不肯熄灭的火。
沉默数息之后,一名弟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他居然还没倒下!”
满场哗然。
“在《太虚剑法》底下撑了三式!那可是孤尘剑圣打出的啊!”
“三式!连落月沉沧海都接下了!他竟然还没倒!”
“他还用《太虚剑法》的第一式反击了!他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他是在挨打的时候学到的?”
高台上谷主霍然起身。
“此子,是个怪物。”
草微堂这边,云萝、杨丹修、陆如松、阿生四人全愣住了。
四个人站在看台边缘,目光钉在场中那道半跪的身影上,谁也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
孤尘剑圣忽然仰天大笑。
“痛快!老夫压制修为,三式太虚剑法攻你,竟不能令你倒下。你小子,你这身骨头吃什么长的?”
他笑声一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缺了一角的袖口,嘴角抽了一下。
“而且你还偷学了老夫的太虚一线光?”
他正要说话,却见对面那道半跪的身影缓缓重新站了起来。
碎裂的面具下露出一只亮得惊人的眼睛。
孤尘缓缓放下长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腕和缺了一角的袖口。
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老夫行走剑道百余年,天才见过千千万。”
“可能当着老夫的面、挨着老夫的剑、偷学老夫的剑法,学个七八成反手使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衣衫裂开、面具开裂、却拄剑而立的少年。
“你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