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禁地大门开启。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阴冷刺骨的寒意。

    方元泰按照钥匙的指引,穿过层层迷雾和禁制,最终来到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耸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魔像。

    那魔像由暗红色的晶体凝结而成,面容狰狞,三头六臂。

    魔像脚下是一个巨大的血池,鲜血顺着魔像身体源源不断流淌下来,汇聚成一条血河向远处延伸。

    血池边,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看起来老态龙钟,皮肤干枯如树皮,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袍。

    但这般模样的老人,却让刚刚结丹的方元泰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晚辈方元泰,拜见老祖宗。”

    方元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起来吧。”

    血魔老祖声音嘶哑,颤巍巍抬起手,指了指那尊魔像。

    “你就是新结丹的那个小子?”

    方元泰站起身,目光忍不住落在那不断滴血的魔像上。

    “你可知老夫今年高寿?”

    方元泰一愣,斟酌道。

    “晚辈不知,但见老祖宗神完气足,恐怕寿元不可估量。”

    “神完气足?呵。”

    血魔老祖自嘲地笑了笑。

    “老夫今年,一千五百岁了。”

    方元泰瞳孔骤缩。

    一千五百岁。

    哪怕是元婴期巅峰大能,寿元也不过一千五百岁。

    “从本宗创建之时,老夫就在了。”

    血魔老祖的声音平淡如水。

    “这尊血魔像,传说是异界召唤而来的一尊魔神分身。”

    “老夫千年前机缘巧合镇压了它,以此为源,创立了血魔宗。”

    他抬手指了指那流淌的鲜血。

    “它的血,是蕴含魔力的魔源。但我等人类修士,肉体凡胎,若直接饮用,顷刻间就会爆体而亡。”

    方元泰听得一惊。

    “那魔血…”

    “所以老夫在宗门地下埋了一座魔血炼化大阵。”

    血魔老祖缓缓踱步。

    “魔血引入阵中,先以阵法炼化,剥离其魔性,转化为可供弟子修炼血系功法的普通血液。”

    “你们平日里修炼所用的血煞之气,便来源于此。”

    他顿了顿。

    “余下部分则化为灵泉,滋养山间草木。你没发现血魔宗的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许多?”

    方元泰一愣。

    他确实从未细想过,只当是宗门占据了一处灵脉宝地。

    “那宗门范围内生长的灵草和妖兽…”

    “那些不过是附带的。”

    老祖语气平淡。

    “灵草长在灵泉浸润过的土地上,自然比别处长得好。兽吃草,人吃兽,也是一层转化。”

    方元泰听得心惊。

    原来他们血魔宗弟子每日修炼所用的血煞之气,竟是从魔血炼化而来的。

    “说完了正事,该说说你了。”

    血魔老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元泰。

    “老夫看过你的资料。你二十四岁筑基,三十一岁筑基中期,而今年三十六岁,就已经结丹。”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虽说最近这十余年以来,凡间的灵气比以前浓郁了一些,但这并不能解释你的速度。”

    “尤其是你这最后五年,从筑基中期到金丹境,这步子跨得是不是太大了些?”

    老祖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

    “这五年,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

    方元泰只觉得后背瞬间湿透,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对面可是元婴期的大佬,神念一动就能把自己碾死成渣。

    他想隐瞒,但不敢。

    在元婴老祖面前,任何谎言都是透明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不用告诉我。”

    血魔老祖忽然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面前那翻涌的血池。

    “你把手伸进去,摸那魔血就行了。”

    方元泰愣住了。

    “摸,魔血?”

    “怎么,怕老夫害你?”

    血魔老祖冷笑一声。

    “老夫若是想杀你,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方元泰不敢再多言,硬着头皮蹲下身,将那只手探入了冰凉刺骨的血池之中。

    指尖触碰到魔血的瞬间,异变突生。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或腐蚀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吸力。

    方元泰只觉得脑海深处“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大门被强行推开了。

    血魔老祖缓缓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神色。

    “我血魔宗弟子,常年都在宗门内间接浸染了魔血,身上早就留下了血气印记。”

    老祖的声音不再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方元泰的脑海中响起。

    “这门血影溯回忆之术,依托这魔神真血为引,可以搜寻记忆,比那粗暴的搜魂术强上百倍。”

    “搜魂术若是用不好,容易把人变成白痴。而此术,不伤元神,却能翻阅记忆如观掌纹。”

    方元泰浑身僵硬,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过往的人生就像一幅画卷,在眼前被一层层揭开。

    画面飞快流转,最终定格在五年前周士坤洞府内的一座监牢。

    记忆中,有一个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毅、脸上有着蛇鳞纹的少年。

    自此之后,方元泰带着那名少年去了碧森岛。

    那少年被方元泰当作血池,用他的血来炼制丹药,借此提升修为。

    “原来如此。”

    血魔老祖忽然睁开眼,眼中爆发出一道精光,原本佝偻的身躯竟然兴奋得微微颤抖。

    “那小子的血来炼丹,居然有如此作用。”

    老祖喃喃自语,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以血养丹,以丹淬体。那小子的血,不仅很可能有不寻常的体质,其肉身居然能直接吞噬妖兽内丹。”

    “他那个肉身,极有可能也是一个很特别的体质。”

    他猛地看向方元泰,声音急促。

    “方元泰,你可愿帮我把他找回来?”

    方元泰此时正收回手,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听到这话,他脸色苍白,犹豫道。

    “老祖,弟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死没死。”

    “当初飘渺宗的雪璃真人追杀我,我从那座岛上逃出来时,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了,不知道他后来如何了。”

    “不管是死还是活。”

    血魔老祖面色一沉,冷哼道。

    “死了也要找到他的尸体回来。老夫要研究研究,他的肉身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如果没死,那就更好了。”

    方元泰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老祖神通广大,为何不亲自去?只要老祖一出马,那荒岛方圆百里…”

    “放肆!”

    血魔老祖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指了指脚下的魔像,咬牙切齿道。

    “你以为老夫愿意困在这个鬼地方?当年老夫为了镇压这尊魔神,被迫和它签了神魔魂契。”

    “老夫无法离开这魔像超过一百丈。”

    “只要我离开超过一百丈,它就能挣脱封印逃出去,而我的所有的神通也被限制在这禁地之内。”

    “到时候,它回头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老夫,然后再找这片大陆上所有人复仇。”

    “所以老夫只能守在这里,永远出不了这个禁地。只要老夫还活着一天,我走不了,它也走不了。”

    “不然你以为上一次飘渺宗打上门来,老夫为什么只是吼了一嗓子?”

    方元泰猛然想起那日,飘渺宗六位结丹围攻山门。

    禁地深处传来的那一声苍老沉闷的呵斥,隔着整座山都能听见,吓得对方当场撤走。

    他当时只以为老祖威势惊人,却没想到那已经是老祖唯一能做的事。

    血魔老祖看着他,目光沉沉。

    “所以老夫看重你。去吧,把那小子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方元泰神色复杂地走出禁地,山门外的冷风一吹,才发觉背后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血煞真人早已等候在旁,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老祖有何指示?可曾传了你什么镇宗功法?”

    方元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老祖只是问了几句话,便让我出来了。”

    血煞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正要细问,却听方元泰恭敬地拱手行礼。

    “师尊…”

    “住口。”

    血煞真人眉头一皱,左右看了一眼,沉声道。

    “元泰,你记住了,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已经不是师徒了。”

    “如今你是长老,与我是同僚,这声‘师尊’万万叫不得。”

    方元泰抬起头,神色却异常坚定。

    “不可,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尊。”

    “您当初为了让我能名正言顺坐上长老之位,特意在大殿之上当众解除师徒关系,这份苦心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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