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年,凑了几个盘缠,就往这边来了。”

    “到了这镇上,逢人就问认不认识升仙观的仙人,问了几百号人,没有一个知道的。”

    “钱花光了,回不去了,就在街上讨饭吃。”

    “没想到叫那伙人盯上了,说我有手有脚的,别白讨饭,替他们干活——就是躺在地上讹人。”

    “讹一天,给一口饭。讹不着,就没饭吃。”

    周有田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上官昊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仙长。”

    周有田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清明了许多,像是一盏快燃尽的油灯,最后亮了一下:

    “老汉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这辈子,怕是见不到小福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用一块灰扑扑的布包着,一层一层揭开。

    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那枚“仙丹”。

    另一个,是一把小小的铜锁,红绳系着,锁面刻着字,磨得光亮。

    “这把长命锁,是我孙子小福满月时,他娘给打的。他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一直在我这存着。”

    “仙长若见着他,就把这锁给他。告诉他,爷爷很是想他,让他有空回老家看一眼。”

    “这枚仙丹…”

    周有田低着头,看着掌心那个小瓷瓶,像在看这世上最后一点指望:

    “仙人当年赐的,老汉舍不得吃,留到现在。如今人都要死了,留着也没用了。”

    “仙长若不嫌弃,就当是老汉的一点心意。”

    他把两样东西,一起推到上官昊面前。

    上官昊明白他的意思了,老汉是想以这个丹药为筹码,让他帮忙办一件事。

    他一时没有接。

    他看着周有田,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怎么知道你孙子,还在那升仙观里?”

    周有田愣了一下,苦笑:

    “老汉…不知道。可除了那里,还能去哪儿呢?”

    “那仙人说,升仙观就在南边。我孙子是去修仙的,又不是去受罪的。”

    他说到“修仙”二字,浑浊的眼里透出一点光亮,像是这些年的苦,全都指望这两个字撑着。

    上官昊没再多问。

    他伸手,接过了那把铜锁和那个小瓷瓶。

    “我答应你,尽力去找。”

    “谢…谢谢仙长…”

    周有田像是卸下了天大的担子,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靠着墙,抬头望了望天,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风中的残烛,晃了晃,灭了。

    上官昊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没了气息。

    这个叫周有田的老头,吃饱了饭,交托了心事,就这么靠着墙,安安静静地走了。

    脸上还带着笑,像是终于追上了什么。

    上官昊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他死得很安详。”

    沧妩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想必终于找到托福的人了。”

    “嗯。”

    上官昊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将老人抱了起来。

    他在镇外寻了块清静的高地,用剑掘了个坑,把周有田放了进去。

    填土,堆坟,又把那根插在坟前的树枝扶正。

    做完这些,他站在坟前,沉默了片刻。

    ...

    上官昊回到镇上,天色已经暗了。

    他把马拴在客栈门口,循着白天那几个大汉逃窜的方向,找了过去。

    那伙人窝在镇东头一条巷子里的一间破屋中,正凑在一起喝烈酒,骂骂咧咧地分着白天讹来的几个铜板。

    门没关严,上官昊一脚踹开,站在门口。

    五条大汉抬头看见他,吓得酒碗都掉了。

    为首那个横肉大汉仗着酒劲,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你、你想怎样——”

    上官昊走过去,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掼在墙上。

    墙面震落一层灰,横肉大汉的背撞得生疼,张嘴要喊,发现脖子上搁着一线冰凉的剑刃。

    想活命的话,就回答我。

    上官昊的声音不高。

    “升仙观,在哪里?”

    横肉大汉连声叫苦:

    “仙爷!小的真不知道!这一带从没人听说过什么升仙观!”

    上官昊把他衣领揪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横肉大汉连忙道。

    “真的!我们早问过了,镇上老老少少几千号人,没一个知道!”

    上官昊顿时一愣。

    “什么时候问的?”

    横肉大汉回忆道。

    “就…就去年,有一个外地来的散修也打听这个,我们帮着问了一圈,方圆几十里都问了,没人知道。”

    “那个散修后来自己往南边山里走了,再没回来过。”

    上官昊松开手,横肉大汉瘫在地上,另外几个也跪了一地。

    “以后走正路,如果我再知道你们还在坑蒙拐骗,绝不会放过你们。”

    上官昊扫了他们一眼,五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滚!”

    五条大汉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得比白天还快,连鞋都顾不上穿。

    上官昊回到客栈,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个小瓷瓶,倒出里面的丹药,对着灯看了起来。

    莹白圆润,宝光流转。

    凡人见了,自然当是了不得的宝贝。

    但上官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半天,微微摇了摇头。

    “沧妩,你觉得这颗丹药怎么样?”

    沧妩思虑了一会才道。

    “好像是一个普通的补气丹。”

    他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看。

    “是啊,确实是补气丹,但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嗯。不过你先收着,这东西既然是那个仙长给的,往后到了升仙观,也许有用。”

    上官昊把丹药收回小瓷瓶里,贴身放好。

    又摸出那只长命锁,银锁搁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周小福三个字在灯下泛着旧银的暗光。

    他看了一会儿,把铜锁也收进怀里,和那枚小瓷瓶并在一处。

    “一年前,也有一个散修来找过升仙观。”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那散修若还活着,兴许也知道些什么。”

    沧妩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

    “总之,还是先找到那个升仙观再说吧。”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