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昊走到矮桌前,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灰。

    “事情总算解决了,让我安心不少。”

    他感慨道。

    “七年了,总算回到自己家了。”

    沧妩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上官昊解开面罩,透了口气。

    “先在这里等等吧。我看看初瑶妹妹什么时候回村,见上一面,让我放心点。”

    “然后我再去青丹谷,送还孟前辈的尸骨。”

    沧妩道。

    “你这里实在太简陋了,你现在好歹也算金丹强者了,就住这里?。”

    上官昊道。

    “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沧妩道。

    “这话你从哪听来的?你十岁就离家了。我不记得你学过这句话。”

    上官昊道。

    “我小时候,村里的人就说过这种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沧妩没再追问。

    她顿了顿,换了个话头。

    “你父母呢。”

    上官昊把火把插在墙缝里,在床沿坐下来。

    “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

    “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上官昊站起身,用御风诀把屋里的灰大概扫了扫,又推开窗户通了通风。

    霉味立刻散了不少。

    他提了两只木桶放在院子里,掐了个引水术,桶里很快满了。

    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澡。

    洗完后,他重新把雾隐袍套上。

    沧妩在识海里啧了一声。

    “你现在好歹也算半个仙人了,污秽近不了身,且用灵力就能维持清洁,不用费力洗澡。”

    上官昊把湿了的头发拢了拢,重新扎成高马尾。

    “我哪里是仙人,我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

    “而且仪式感还是要的。”

    沧妩道。

    “什么仪式感?”

    上官昊在床沿坐下,把草席仔细擦拭和整理了下,重新铺好。

    “修仙归修仙,日子归日子。”

    “这几天天杀了不少尸煞教教徒,身上总觉得有血腥味。洗一下也好。”

    沧妩道。

    “那是你自己心理作用。灵力净身连毛孔都能清干净,哪来的血腥味。”

    他没答话,躺下望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很快闭上了眼。

    ...

    第二天一早,上官昊洗漱完毕后,正坐在床上调息。

    窗户支开一条缝,透进些晨光。

    他闭着眼,依然在修炼《养气敛心诀》。

    虽然早已经练到大圆满了,但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沧妩忽然道。

    “阿昊,怕是你的初瑶妹妹回来了。”

    上官昊睁开眼。

    神识往外一展,村口的半空,一道青色剑光正落下来。

    一个少女从飞剑上跳下,收剑入鞘,动作利落。

    上官昊起身走到窗边。

    他抬手掐诀,雾隐袍从灰黑长袍变回了他最喜欢的那身黑侠客装。

    立领,窄袖,束腰,袍角漆黑无纹。

    随后面具带上,遮住了大部分脸。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远远站在暗处看着。

    ...

    上官昊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依然带着小时候的模样。

    只是小时候高了很多,肩膀窄了些,腰身收进去,站在那儿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眉眼长开了,眉毛细而直,眼睛还是那双黑亮亮的杏眼,只是眼尾拉长了一点。

    鼻子挺了,下巴尖了,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股认真劲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穿着一件青白色的交领右衽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这是灵剑门弟子服饰。

    衣裳的下摆垂到膝盖,里面是一条月白色的窄腿长裤,裤脚扎进短靴里。

    腰间系着一枚白玉令牌,令牌挂在一条浅青色的丝绦上,丝绦末端打了个如意结,垂在身侧。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绾成高髻,露出后颈,两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

    钟初瑶正站在村口,正在和几个孩子说话。

    她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只小纸包,一个一个分给围上来的孩子。

    纸包里是糖块,用油纸裹着,几颗一堆。

    孩子们接了糖,笑嘻嘻地散开了。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剥开油纸,把糖块塞进嘴里,仰头看着她。

    “初瑶姐姐,这次在村里待多久?”

    钟初瑶摸了摸她的头。

    “待不了多久,晚些就得走。”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不多待两天呀?”

    钟初瑶蹲下身,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糖渍。

    “姐姐也没办法,师尊叮嘱过,修行不能耽误。”

    小女孩点了点头,含着糖跑走了。

    钟初瑶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朝村中走去。

    路边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

    她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只瓷瓶,一个一个递过去。

    “张伯,这是润肺丹,每日一粒,睡前服。”

    “李婶,这是补血丹,您气血虚,隔三日吃一粒。”

    一个白发大娘接过瓷瓶,拉住她的手。

    “初瑶丫头,不用每年都给我们带那么多东西。”

    钟初瑶笑了笑。

    “没事,顺手就带了点。宗门分配给我的丹药不少,很多我用不上。”

    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这孩子,人可真心善。”

    钟初瑶又和几个老人说了几句话,转身朝河边走去。

    上官昊站在暗处,看着她走远。

    沧妩道。

    “这姑娘,礼数倒是周全。”

    上官昊有些尴尬。

    “是啊,比我强太多了。”

    “你看我,空着手回来的,什么也没给村里人带。”

    沧妩道。

    “这也不怪你。村里人都以为你死了。”

    “你现在这张脸,也不方便让人看到,低调点很正常。”

    “再说,你帮他们解决了那个蛤蟆精和尸煞教的隐患,这份人情并不差。”

    上官昊没接话,远远看着钟初瑶走到河边。

    ...

    钟初瑶很快走到河边,在那个小庙前停下。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只新鲜的橘子摆上。

    又抽出三根香,指尖一捻,香头冒起一缕细烟。

    她把香插在石像前的土里。

    “昊哥哥,我又来看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石像的脑袋。

    “我在灵剑门挺好的,师尊待我不错,大师兄也很照顾我。”

    “上个月突破到了炼气八层,师尊说我天赋好,让我好好修炼。”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可我总觉得你还在。”

    “我说不上去为什么,就是觉得你没死。”

    “你要是在哪儿活着,一定要好好的。”

    她拜了拜,随后起身朝村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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