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山正经历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一方面，他担心这是警察的陷阱，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骗他说出实情。
但与此同时，他又担心万一龚立峰在他之前认罪，把两人的事情全都说出来，那他可就完了。
【等等，龚立峰不会已经把我卖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顾晏廷到自己家里时，一开口就提起了龚立峰。
如果不是龚立峰说了什么，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五年了，警察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找到他头上？
而且警察进了自己家以后，就像知道要找那个摆件一样，很快就找到了。
他和龚立峰虽然已经认识七八年，平时经常一起打游戏，有时还会一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但要说两人的感情有多好，那也谈不上。
无非就是整天混日子的时候，找了个玩伴罢了。
大山对此很有自知之明。
这倒也不是他凉薄，他相信即使在龚立峰心里，自己也没有多少分量。
【所以，到底要不要说？】
讯问室里的温度并不高，大山的后背却出了一层汗。
他还在纠结和犹豫。
时菱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也是人很容易疲惫的时候。
既然大山已经明显动摇，那就尽量在今晚取得突破，不要拖到明天。
时菱决定再给他添一把火。
她转头对顾晏廷说道：“顾队，要不我们还是先问龚立峰那边吧？说不定他已经想清楚了。”
顾晏廷也很配合地点点头，“好啊。”
听到两人的对话，大山心里的那根弦立刻断了。
“等等，我说，我说！”
现在警方已经在他家里找到了当年的摆件。
他再怎么撒谎，也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参与过那起案件的事情应该是瞒不住了。
大山心里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反正当年动手捅人的是龚立峰，又不是我。】
【我顶多也就算入室偷东西，现在又主动作证、提供线索，应该判不了多久吧？】
听到大山终于承认了，几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但谁也没有急着表现出来。
时菱只是稍微换了个坐姿，顾晏廷则看着大山说道：“那就从头开始交代。”
看到他们的反应，大山心里又有些纳闷。
自己都要交代了，他们不应该很高兴吗？
怎么一个个像是没什么反应一样？
大山心里有些忐忑。
他没有急着说当时的经过，反而先问道：“警察同志，我这都主动交代了，应该能减刑吧？”
顾晏廷没有给他承诺，只说道：“你是否如实供述、是否配合调查和追赃，我们都会依法记录。”
“最后如何处理，要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来决定。你先把知道的事情完整说清楚。”
大山舔了舔已经变得干涩的嘴唇。
他感觉形势好像已经变了，警方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急着要他的解释。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肯定好好交代。”
随即，他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跟龚立峰都喜欢打游戏，也喜欢打牌。”
“像我们这个年纪，没工作，又没家庭的，已经不多了。”
“所以我俩有时候就约着一起出去玩。次数多了，也就熟悉起来了。”
顾晏廷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决定去入室盗窃的？”
“因为我俩一直没什么收入，有时候打牌输了，手头就有些紧。”
“后来有一次，我俩又输了几百块钱，从店里出来以后心里都不痛快。”
“龚立峰当时就问我，要不要去搞点钱。”
顾晏廷追问：“所以这件事是龚立峰提议的，是吗？”
大山立马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没认识他之前，我顶多偷个电动车，哪敢到人家家里偷东西啊？”
顾晏廷继续说道：“你把当时的经过说得详细一点。”
大山的思绪重新被拉回几年前。
“当时他一说，我就心动了，问他准备怎么搞钱。”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正经的，所以才问他的。要是不正经的，我绝对不会……”
时菱看了大山一眼。
大山的话停了下来，也知道这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他又讷讷地说道：“这是真的，警察同志。”
“他当时说，知道有个人家里有钱，就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干上一票。”
“我一开始也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但是那段时间手头实在有些紧张。”
“再加上他一直跟我说，没事的，只要摸清楚那个人什么时候不在家，进去之后偷完就出来，不会被人发现。”
时菱在这里打断了他：“你们是怎么确认这个人家里有钱的？”
大山想了想：“那个人过年时来我们这一片走亲戚，好像被谁拉到了麻将馆里打牌。”
“那个人跟亲戚聊天的时候，他的亲戚就提起来那个人这些年攒了些钱。后面，我们就盯上那个人了。”
讯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或许连受害者自己都想不到，只是在很久以前无意间他的亲戚不小心在外人面前露了他的财，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大山继续说道：“那天，龚立峰说他已经大概摸清楚了这个人的底细。”
“家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在家，他全都搞清楚了，让我跟着他去就行。”
“事成之后，我们七三分，他拿七成，我拿三成。”
“目标是龚立峰找的，前期也是他去盯的，所以能分我三成，我当时也觉得挺好的，甚至还有些感谢他愿意带上我。”
“一开始都挺顺利的。进去以后，家里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里面也的确不少好东西，我们俩就赶紧拿着大袋子往里面装。”
“谁知道那个人竟然从卧室里出来了，我当时整个人都吓傻了。”
“要是知道他在家，我们肯定不敢进去啊！”
“我当时还在愣着，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我没想到，龚立峰竟然带了刀，上去就捅了那个人几下。”
“看那个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还流了好多血，我以为他多半活不成了。”
“然后，我们俩就赶紧逃跑了。”
“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还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
【其实就到最近，我有时候还会做噩梦。有时候梦到当时作案的场景，有时候梦到警察找上门了……】
时菱问道：“那个玉兔摆件是怎么回事？”
大山说道：“结束之后，我们就按照说好的比例，把现金和东西分了。”
“那些首饰主要是龚立峰去找人处理的，因为他有门路，能找到收货的人。”
“但是这个玉兔摆件样子太特殊，要是直接卖出去，很容易暴露。”
“后来龚立峰也没找到合适的处理方法，就把这玩意儿给我了。”
顾晏廷又问道：“你们当时从这户人家里一共拿了多少钱和东西？”
“现金有七八万块钱，再加上一些金首饰。”
“首饰卖掉以后，加起来差不多值五十万。我最后分了十几万块钱。”
时菱对这一点记得比较清楚。
受害人平时不太喜欢花钱，赚来的钱除去日常开销，便喜欢买些黄金放在家里。
在他看来，能拿在手里的实物，比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更让人安心。
他应该也没想到，这反而让自己在遭遇盗窃时损失得更加严重。
时菱继续追问：“这是你们两个人第一次一起作案吗？”
大山点点头：“是啊，我俩一共就干了这么一次。”
“之后龚立峰还拉着我，想继续干，但是我胆子太小了。”
“当时看到他把那个人捅伤以后，我做了好多天噩梦，就再也不敢去了。”
“而且那次我分了十几万块钱，也够我花很长时间了。”
【谁敢再去啊，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时菱又问道：“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有什么材料能够证明是龚立峰主动提议，也是他负责处理赃物？”
大山的呼吸一滞。
怎么，他都已经交代了，还要拿出证据来吗？
警察这样问，就像是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一样。
大山一下子急了。
“我都说了，该不会连认罪了都一点用没有吧？”
他脑子飞快转动，很快想到了什么。
“当时从那户人家里偷的主要是金子，那些金子就是龚立峰找人处理的。”
“我知道那个收货人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去查，也可以找他对质。”
“当时卖东西，都是龚立峰去操办的。”
顾晏廷按照大山提供的线索，记下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有了联系方式，后续的身份和资金调查就有了明确方向。
＊
第二天，刘航元和江明开始重点核查这个收货人。
通过大山提供的电话号码，他们很快确认，对方名叫金老六。
经过审批，江明调取了金老六近期的资金流水。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仅仅最近一周，他名下账户
一方面，他担心这是警察的陷阱，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骗他说出实情。
但与此同时，他又担心万一龚立峰在他之前认罪，把两人的事情全都说出来，那他可就完了。
【等等，龚立峰不会已经把我卖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顾晏廷到自己家里时，一开口就提起了龚立峰。
如果不是龚立峰说了什么，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五年了，警察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找到他头上？
而且警察进了自己家以后，就像知道要找那个摆件一样，很快就找到了。
他和龚立峰虽然已经认识七八年，平时经常一起打游戏，有时还会一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但要说两人的感情有多好，那也谈不上。
无非就是整天混日子的时候，找了个玩伴罢了。
大山对此很有自知之明。
这倒也不是他凉薄，他相信即使在龚立峰心里，自己也没有多少分量。
【所以，到底要不要说？】
讯问室里的温度并不高，大山的后背却出了一层汗。
他还在纠结和犹豫。
时菱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也是人很容易疲惫的时候。
既然大山已经明显动摇，那就尽量在今晚取得突破，不要拖到明天。
时菱决定再给他添一把火。
她转头对顾晏廷说道：“顾队，要不我们还是先问龚立峰那边吧？说不定他已经想清楚了。”
顾晏廷也很配合地点点头，“好啊。”
听到两人的对话，大山心里的那根弦立刻断了。
“等等，我说，我说！”
现在警方已经在他家里找到了当年的摆件。
他再怎么撒谎，也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参与过那起案件的事情应该是瞒不住了。
大山心里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反正当年动手捅人的是龚立峰，又不是我。】
【我顶多也就算入室偷东西，现在又主动作证、提供线索，应该判不了多久吧？】
听到大山终于承认了，几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但谁也没有急着表现出来。
时菱只是稍微换了个坐姿，顾晏廷则看着大山说道：“那就从头开始交代。”
看到他们的反应，大山心里又有些纳闷。
自己都要交代了，他们不应该很高兴吗？
怎么一个个像是没什么反应一样？
大山心里有些忐忑。
他没有急着说当时的经过，反而先问道：“警察同志，我这都主动交代了，应该能减刑吧？”
顾晏廷没有给他承诺，只说道：“你是否如实供述、是否配合调查和追赃，我们都会依法记录。”
“最后如何处理，要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来决定。你先把知道的事情完整说清楚。”
大山舔了舔已经变得干涩的嘴唇。
他感觉形势好像已经变了，警方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急着要他的解释。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肯定好好交代。”
随即，他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跟龚立峰都喜欢打游戏，也喜欢打牌。”
“像我们这个年纪，没工作，又没家庭的，已经不多了。”
“所以我俩有时候就约着一起出去玩。次数多了，也就熟悉起来了。”
顾晏廷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决定去入室盗窃的？”
“因为我俩一直没什么收入，有时候打牌输了，手头就有些紧。”
“后来有一次，我俩又输了几百块钱，从店里出来以后心里都不痛快。”
“龚立峰当时就问我，要不要去搞点钱。”
顾晏廷追问：“所以这件事是龚立峰提议的，是吗？”
大山立马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没认识他之前，我顶多偷个电动车，哪敢到人家家里偷东西啊？”
顾晏廷继续说道：“你把当时的经过说得详细一点。”
大山的思绪重新被拉回几年前。
“当时他一说，我就心动了，问他准备怎么搞钱。”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正经的，所以才问他的。要是不正经的，我绝对不会……”
时菱看了大山一眼。
大山的话停了下来，也知道这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他又讷讷地说道：“这是真的，警察同志。”
“他当时说，知道有个人家里有钱，就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干上一票。”
“我一开始也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但是那段时间手头实在有些紧张。”
“再加上他一直跟我说，没事的，只要摸清楚那个人什么时候不在家，进去之后偷完就出来，不会被人发现。”
时菱在这里打断了他：“你们是怎么确认这个人家里有钱的？”
大山想了想：“那个人过年时来我们这一片走亲戚，好像被谁拉到了麻将馆里打牌。”
“那个人跟亲戚聊天的时候，他的亲戚就提起来那个人这些年攒了些钱。后面，我们就盯上那个人了。”
讯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或许连受害者自己都想不到，只是在很久以前无意间他的亲戚不小心在外人面前露了他的财，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大山继续说道：“那天，龚立峰说他已经大概摸清楚了这个人的底细。”
“家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在家，他全都搞清楚了，让我跟着他去就行。”
“事成之后，我们七三分，他拿七成，我拿三成。”
“目标是龚立峰找的，前期也是他去盯的，所以能分我三成，我当时也觉得挺好的，甚至还有些感谢他愿意带上我。”
“一开始都挺顺利的。进去以后，家里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里面也的确不少好东西，我们俩就赶紧拿着大袋子往里面装。”
“谁知道那个人竟然从卧室里出来了，我当时整个人都吓傻了。”
“要是知道他在家，我们肯定不敢进去啊！”
“我当时还在愣着，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我没想到，龚立峰竟然带了刀，上去就捅了那个人几下。”
“看那个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还流了好多血，我以为他多半活不成了。”
“然后，我们俩就赶紧逃跑了。”
“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还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
【其实就到最近，我有时候还会做噩梦。有时候梦到当时作案的场景，有时候梦到警察找上门了……】
时菱问道：“那个玉兔摆件是怎么回事？”
大山说道：“结束之后，我们就按照说好的比例，把现金和东西分了。”
“那些首饰主要是龚立峰去找人处理的，因为他有门路，能找到收货的人。”
“但是这个玉兔摆件样子太特殊，要是直接卖出去，很容易暴露。”
“后来龚立峰也没找到合适的处理方法，就把这玩意儿给我了。”
顾晏廷又问道：“你们当时从这户人家里一共拿了多少钱和东西？”
“现金有七八万块钱，再加上一些金首饰。”
“首饰卖掉以后，加起来差不多值五十万。我最后分了十几万块钱。”
时菱对这一点记得比较清楚。
受害人平时不太喜欢花钱，赚来的钱除去日常开销，便喜欢买些黄金放在家里。
在他看来，能拿在手里的实物，比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更让人安心。
他应该也没想到，这反而让自己在遭遇盗窃时损失得更加严重。
时菱继续追问：“这是你们两个人第一次一起作案吗？”
大山点点头：“是啊，我俩一共就干了这么一次。”
“之后龚立峰还拉着我，想继续干，但是我胆子太小了。”
“当时看到他把那个人捅伤以后，我做了好多天噩梦，就再也不敢去了。”
“而且那次我分了十几万块钱，也够我花很长时间了。”
【谁敢再去啊，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时菱又问道：“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有什么材料能够证明是龚立峰主动提议，也是他负责处理赃物？”
大山的呼吸一滞。
怎么，他都已经交代了，还要拿出证据来吗？
警察这样问，就像是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一样。
大山一下子急了。
“我都说了，该不会连认罪了都一点用没有吧？”
他脑子飞快转动，很快想到了什么。
“当时从那户人家里偷的主要是金子，那些金子就是龚立峰找人处理的。”
“我知道那个收货人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去查，也可以找他对质。”
“当时卖东西，都是龚立峰去操办的。”
顾晏廷按照大山提供的线索，记下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有了联系方式，后续的身份和资金调查就有了明确方向。
＊
第二天，刘航元和江明开始重点核查这个收货人。
通过大山提供的电话号码，他们很快确认，对方名叫金老六。
经过审批，江明调取了金老六近期的资金流水。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仅仅最近一周，他名下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