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鲲鹏庞大的身体骤然绷紧。

    颈侧明灭不定的纹路猛地陷入血肉,更深处的灰银细线随之浮起,像一张早已埋进体内的巨网,从头颅一路收向尾部。

    无涯眼底的暗金色剧烈颤动。

    他拼命偏转头颅,巨鳍拍开海水,想要挣脱那股牵引。身体却朝相反的方向抬起,一寸寸迎向落下的金色印影。

    “拦住他!”

    苍古率先冲出,催动定沧珠撞向鲲鹏颈侧。大片水流凝成锁链,缠住他的身体,试图将其拖回海中。苍无澜紧随其后,寒气沿海面铺开,冻住鲲鹏身下翻涌的巨浪。

    可冰层刚刚凝结,便被那具庞大躯体碾碎。

    水链接连绷紧,随后轰然断裂。反震之力沿着定沧珠传回,震得苍古周身鳞甲齐齐颤动。

    一旁杜月的已经开始收拢印诀,可三件至宝借大阵汇聚的力量已经压下,仓促间难以尽数收回。外围火羽被她强行拉向两侧,中央印影却仍在继续下沉。

    鲲鹏缓缓转过巨眼。

    一缕微弱神念穿过混乱灵力,传入沈长安识海。

    “杀了我!”

    他尚未来得及回应,那点暗金色便被紫黑光芒吞没。

    一声扭曲长鸣从鲲鹏喉中传出。

    大片魔气倒灌进伤口,将灰败血肉强行撑起。苍白骨质顶破皮肤,沿着头颅、脊背与两侧巨鳍向外生长,彼此扣合,化作厚重骨甲。

    弯曲骨刺从背部刺出,撕开旧伤,带起大片暗血。头颅两侧也生出锋利棱角,骨质逐渐覆盖巨眼周围,只留两道幽深的紫黑裂隙。

    这具早已腐朽的身体,被魔气重新支撑起来,如同魔像一般。

    最后几根水链崩断,鲲鹏猛然跃起,覆满骨甲的脊背横在溟诏上方,迎面撞上金色印影。

    天地间骤然一白,紧接着,轰鸣声滚过北冥高天。

    所有的攻击都打在了鲲鹏背上,他最上层骨甲同时炸开,碎片被冲向高空,又被落下的凤羽焚成灰烬。巨大龙纹压入血肉,沿脊背撕开深长裂口,露出腐败的筋络与骨骼。

    金红火焰顺着伤口蔓延,黑炎则卷向不断涌来的魔气。

    鲲鹏被这一击压回海中,庞大身躯重重砸落,掀起的巨浪高过了远处城墙。

    落向溟诏的攻势,终究被他挡住了。

    那层刚刚生出的骨甲也毁去大半,一侧巨鳍扭曲着垂入水中,背部伤口深得几乎剖开身体。

    溟诏站在翻落的血雨下,抬手向后一牵。

    魔气通道中涌出的黑雾分成数股,一股汇入他的胸侧,修补尚未稳固的化身,其余则扎进鲲鹏的伤口,将残碎血肉向内裹合。

    骨甲再次生长,腐坏的血肉仍在脱落,新的魔气却已填入空处,硬生生撑住那具残躯。

    无涯再未传出神念,只有紫黑色的巨眼,随着溟诏的手势缓缓转动。

    沈长安抬起千变,枪身在掌中弯曲,木质纹路向两侧舒展,转眼化作一张修长大弓。

    金色火臂握稳弓身,另一只手向后拉弦。一支黑炎长箭随之凝聚,灵域深处的梧桐枝叶也轻轻一震。

    大日鸣凤轮垂下一道金光,落在箭身上,沿着漆黑火焰勾出细密羽纹。

    沈长安将弓弦拉至极限,箭锋越过鲲鹏,锁住后方那道身影。

    “凤陨!”

    弓弦骤然松开。

    巨大的凤凰虚影从箭锋展开,双翼拖着黑焰,越过翻卷的巨浪,直扑溟诏。

    沿途魔气被接连点燃,凤凰掠过,在浓重黑雾中烧出一条明亮通道。

    弥骸脸色一变。

    “大人,小心他的火焰!”

    溟诏已经转过目光,身前魔气骤然收束,灰银纹路在其中交织,凝成一面厚重屏障。

    凤凰虚影迎面撞上,黑炎立即沿屏障铺开。

    溟诏手掌微微下沉,屏障依旧稳固,其中魔气却在迅速消失。刚补入的一层尚未凝实,便被烧去大半,露出后方运转的灰银纹路。

    他的眉头皱起,察觉到了黑炎的异常,也明白了弥骸等人为何如此忌惮这个人类。

    用于维持屏障的消耗,远远超过了挡下这一箭本该付出的代价。

    溟诏再次牵引魔气,准备剥离沾染黑炎的部分。

    可凤凰虚影忽然收拢双翼,将火焰尽数压向箭锋,朝屏障中央钻去。

    一处缺口随之出现,长箭穿过屏障,直取眉心。

    溟诏偏头,指尖灰银光芒闪过,将剩余箭身击偏。黑炎擦过脸侧,留下一道焦痕,被他连同那片血肉一起剥去。

    与此同时,沈长安已经离开原处。

    溟诏身后空间微微一动,他转过头,正好看见一柄长剑刺出。

    千变已经由弓化剑,小千剑阵符的纹路沿剑身铺开。细密剑影彼此重叠,尽数压入锋刃。

    “千剑归一!”

    黑炎紧贴剑锋,斩向溟诏颈侧。

    方才那一箭,既是攻势,也是为了烧开魔气封锁,让缩地成寸能够借机穿过。

    此刻剑锋已至颈前。

    溟诏却向侧后方挪了半步,动作极小,但恰好避过要害。

    黑炎擦着颈侧划过,斩断一缕黑发,又切开一层血肉,距离贯穿脖颈只差少许。

    沈长安心头一紧,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想中更快。

    察觉这一剑落空,他立即收势,脚下缩地成寸符文再次亮起,同时悄悄在身旁留下了一道术法。

    突然,一股危机感猛地涌现。

    海面上散落的石片落入溟诏掌中,转眼化作一柄铁灰色短锤。

    锤柄不过前臂长短,厚重锤头棱角分明,表面细密刻痕正逐一亮起。

    溟诏握住锤柄,朝沈长安所在的位置砸下。

    动作看似平缓,锤头前方的空间却骤然凹陷。

    随后,一道漆黑裂缝从中炸开。

    沈长安的缩地成寸已经发动,他的身影刚刚消失,留在原处的符纹便被碾碎。裂缝沿残影向外扩展,将几缕尚未收回的金色火焰一并吞了进去。

    数百丈外,他踉跄着现身。

    握剑的手指一阵冰凉,只要再慢一瞬,被那柄短锤击中的,便会是他本人。

    溟诏抬眼望来,正要迈步,脚下忽然亮起一枚雷纹。

    沈长安撤离前留下的术法,被彻底引动。

    炽白雷光从溟诏身侧轰然炸开,五道雷霆彼此交缠,将他的身影尽数吞没。电光沿肩背与四肢奔走,附近魔气被劈得不断崩散。

    溟诏却仍站在原处。

    他垂眼看向手臂,一道雷霆正沿皮肤掠过,撞上浮起的灰银纹路,随即碎成细小电芒。

    衣摆在雷暴中晃动,方才被沈长安斩出的伤口依旧醒目,但接连落下的雷霆,却难以在他身上留下新的痕迹。

    溟诏抬起短锤,向外一拨,身前雷光被生生撕开,残余电芒沿锤面流走,迅速消散。

    他从雷光中迈出,目光先扫过沈长安手中的长剑,最后停在剑锋燃烧的黑炎上。

    “这火倒是不错,可惜......你其余的手段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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