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你莫不是以为有个做厅长的父亲,便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他抬手指向四周众人。

    “我们这些文人手里没有枪,却还有笔墨。”

    “今日之事,我会原原本本写下来,交给上海各家报馆。”

    “我倒要看看,等所有人都知道警察厅厅长之子在医院持枪行凶,张中华还能不能保得住你!”

    周围众人纷纷附和。

    “此事必须登报!”

    “我今晚便写文章!”

    “明日就让全上海看看,张家究竟有多么嚣张!”

    “连马公病危之时都敢在医院拔枪,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张伟脸色越来越白。

    手中的枪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确实没有开枪的胆量。

    林川身后站着周凤岐,整个上海滩都在周家的掌控之中。

    一旦开枪,他今日必死无疑。

    即便侥幸活着离开,事后也会给张家招来灭顶之灾。

    更何况,眼前还有这么多沪上名流文人。

    这一枪若是真打出去,谁也压不住消息。

    林川看出他的色厉内荏,嘴角露出一抹讥讽。

    “张公子不是要开枪吗?”

    “枪口都快抖到天上去了。”

    “要不要我再往前走两步,免得你打不准?”

    他说着,竟真的向前迈出一步。

    张伟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一退,四周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周伊珊也从林川身后探出头来,冷声说道:“张伟,把枪收起来。”

    “你若真敢伤害林川,不仅你会死,你父亲也得给林川陪葬!”

    “闭嘴!”

    张伟双眼通红。

    被这么多人当众斥责,他本就已经羞愤至极。

    如今连自己爱慕已久的周伊珊都站在林川身边,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怒火吞没。

    他终究不敢开枪,只能猛地收起手枪,挥拳朝林川脸上砸去。

    “姓林的,我打死你!”

    拳头刚刚挥出,一道人影已经从旁边冲来。

    周景行反应极快,抬腿便是一脚。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张伟胸口。

    张伟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枪也从怀里滑落,沿着地面滚出数米。

    袁寒云眼疾手快,立即上前将枪捡起,退出弹匣,牢牢握在手中。

    “医院里还有病人。”

    “谁若再敢动手,别怪袁某不客气!”

    跟随张伟前来的几名学生早已吓得战战兢兢。

    两名随从急忙冲上前,将倒在地上的张伟扶了起来。

    张伟捂着胸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还想放狠话,可迎上周围众人冰冷厌恶的目光,最终什么也没敢说。

    “走!”

    他咬牙挤出一个字,被两名随从搀扶着,狼狈逃出医院。

    剩下的复旦学生站在原地,神情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邓辉看着他们,脸色稍稍缓和。

    “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

    “马老校长病危,你们挂念他的安危,这份心意已经足够。”

    “但这里终究是医院,留太多人只会影响病人休养。”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郑重。

    “都回去吧。”

    “不必因为老校长的病情荒废学业。”

    “马公一生办学,最希望看到的,便是你们潜心向学,日后成为国家栋梁。”

    一众学生沉默片刻,纷纷躬身行礼。

    “谨遵校长教诲。”

    “愿马老校长早日康复。”

    张伟被两名随从搀扶着仓皇逃走。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四周众人才纷纷围了上来。

    “林先生,马公现在情况如何?”

    “那些药当真能治肺炎吗?”

    “马公何时才能退烧?”

    众人忧心忡忡,恨不得立刻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鲁迅走到林川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林先生,马公的病情究竟危不危险?”

    “很危险。”

    林川没有隐瞒。

    “药已经用下去了,今晚暂时不会有太大问题,真正关键的是明日能否退烧。”

    “若是高烧能够退下去,便有很大机会撑过来。”

    “可若高烧不退....”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场众人却都听明白了。

    鲁迅眼神黯然。

    马相伯已是八十几岁高龄,身体远不如年轻人。

    一场普通风寒都可能要了他的命,更何况已经发展成肺炎。

    沉默片刻后,鲁迅整理了一下长衫,郑重朝林川躬身行礼。

    “多谢林先生出手相助。”

    “今日之事,本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愿意承担风险救治马公,这份恩情,我们铭记在心。”

    此言一出,周围文人也纷纷点头。

    马相伯身份特殊,在文教界声望极高。

    若是救活了,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是出了意外,难保不会有无良报纸颠倒黑白,将责任栽赃到林川头上。

    到那时,林川不仅惹上一身麻烦,甚至可能名声尽毁。

    “周先生不必如此。”

    林川伸手将鲁迅扶起。

    “马先生创办震旦、复旦,一生投身教育,为华夏培养了无数人才。”

    “这样一位老人病危,我既然有能力救治,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能够有机会救治马先生,是我的荣幸。”

    四周众人闻言,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敬重。

    他们原本只听说林川富可敌国,曾将整支舰队赠予国家。

    如今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此人不仅出手阔绰,胸襟与气度同样远非常人可比。

    众人又寒暄几句,随后陆续告辞。

    林川叮嘱薛佩礼注意输液情况,又留下足够的退烧药与抗生素,这才带着袁寒云等人离开医院。

    汽车缓缓驶出院门。

    袁寒云亲自开车,周景行坐在副驾驶。

    林川与周伊珊坐在后排。

    “最近几日不要去学校。”

    林川突然开口。

    周伊珊微微一怔。

    “张伟已经被校长当众开除,事情不是结束了吗?”

    “没那么简单。”

    林川摇了摇头。

    “张伟今日丢尽颜面,张家父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忠华身为淞沪警察厅厅长,知道轻重,也清楚周家的实力,短时间内应该不敢直接撕破脸。”

    “可张伟只是个冲动行事的纨绔。”

    “他今日敢在医院拔枪,谁也无法保证,接下来会不会铤而走险对你下手。”

    周伊珊脸色微微发白。

    周景行也回头劝道:“林兄说得有道理。”

    “最近外面本就不太平,你安心留在公馆陪父亲,等张家的事情彻底解决,再回学校也不迟。”

    “好。”

    周伊珊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景行看得一阵无奈。

    “我先前劝了你那么多次,你一句都听不进去。”

    “怎么林兄一开口,你便立刻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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