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胤泽继续问道:“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王彤率先开口,语气肯定:“这说的是实践出真知。经历过的事比书本上的文字更能让人刻骨成长,就像我们在台上摔过跟头,才知道哪里该收,哪里该放。”

    贾灵却微微蹙眉,反驳道:“不对,我觉得书本知识也很重要。理论是基础啊,如果连基本的框架都没有,上台后就是瞎撞。总不能一上来就凭着一股子蛮劲乱演吧。”

    梁超喝了口茶,沉吟着补充:“我觉得对演员来说,这两样都是重点。理论是骨架,实践是血肉,缺了哪一样,这个演员都是不完整的。就像盖房子,图纸得有,一砖一瓦也得实打实地垒。”

    朱胤泽闻言笑了,抬眼看向三人:“真的吗?你们仔细想想,在中戏看到的那些教授、副教授,聊起创作、导演、编剧,个个引经据典,头头是道。但如果真让他们去拍一部电影或电视剧,你觉得他们能成吗?就算真拍出来了,那部作品会有多少观众买账,又能有多少价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相反,香江有个导演叫王京,他没正经学过一天导演课,却凭着在片场摸爬滚打,参与制作了四百多部电影。论理论,他可能不如学院派的教授,但论市场敏感度和实战经验,却少有人能及。这又怎么说?”

    梁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眼里满是困惑。

    这两种说法看似矛盾,却各有道理,一时间竟分不清孰对孰错。

    朱胤泽看着三人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道:“你们都看过《笑傲江湖》吧?里面东方不败修炼《葵花宝典》,一根绣花针能敌千军万马,厉害得很;可风清扬练的《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同样是武林顶尖的功夫。

    他们走的路完全不同,一个先发制人,攻击极快,一个后发制人,见招拆招,若真要交手,一定能分出生死,但你能说《葵花宝典》就一定比《独孤九剑》厉害吗?”

    王彤和贾灵也皱起了眉,低头沉思起来。

    这时,安澜推开门,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端着片好的烤鸭和两碟凉菜走了进来,油亮的鸭皮泛着琥珀色的光,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朱胤泽抬手示意服务员摆盘,笑着打断三人的思绪:“别想了,先吃饭。道理不是光靠想就能通的,需要长时间的学习,更得在台上慢慢领悟。来,尝尝这烤鸭,刚出炉的,皮酥肉嫩。”

    梁超三人这才回过神,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肚子里的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刚才的困惑暂时被抛到脑后,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几个人心思还在刚才的话题上,夹着烤鸭和薄饼,都有些食不知味。

    张馨艺却拿起一张薄饼,麻利地铺上两片油光锃亮的鸭皮,夹了几根葱白丝,又舀了多加了鸡蛋的甜面酱,拌匀后仔细卷成卷,轻轻放到朱胤泽的盘子里。

    “泽哥,尝尝这个。”她小声说道。

    朱胤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有心了。”

    这亲昵的动作落在贾灵眼里,她朝着张馨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张馨艺瞬间红了脸,低下头一声不吭,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叉烧肉放到朱胤泽盘里,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

    王彤好不容易从“理论与实践”的纠结中回过神,看着朱胤泽,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朱先生,那您觉得,我们这些年轻的相声演员,要是想快点站稳脚跟,甚至成名成腕,最该注重什么?”

    朱胤泽闻言哈哈大笑:“我自己就是年轻人,你觉得这种问题问我合适吗?”

    王彤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面坐着的,看着比他年轻许多的朱胤泽,他挠了挠脑袋,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唐突了……”

    “没事。”朱胤泽摆了摆手,笑意未减,“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以一个‘年轻人’的身份,给你点不成熟的意见。”

    桌子上的几人立刻来了精神,个个瞪大了眼睛,伸直了耳朵,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张馨艺也放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朱胤泽。

    朱胤泽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算你问到点子上了。我有个哥哥,叫郭德刚,是位相声演员。现在你们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但我敢说,再过几年,他的名字会响彻整个华夏,甚至走出国门。”

    几个年轻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这个叫郭德刚的到底是谁?能让朱胤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他曾经跟我聊起过,在这行想成名,难。”朱胤泽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他说,三分能耐,六分运气,一分贵人扶持。你们自己琢磨琢磨,这三样里,你们现在有什么?”

    这话像块石头投入水中,瞬间让包厢里安静下来。

    梁超、贾灵和王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能耐?他们刚入门,只能算有几分底子;运气?连演出场所都得靠别人接济,更别提撞上什么好机会;贵人扶持?眼前这位朱先生或许算一个,但他们又能抓住吗?

    张馨艺看着三人沉默的样子,悄悄拿起茶壶,给朱胤泽续了点茶。

    朱胤泽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要是普通人,这三分能耐就够耗一辈子——可你们想在这行出头,这点能耐连门槛都摸不着。六分运气更是可遇不可求,至于那一分贵人扶持……”

    他嗤笑一声,“贵人凭什么扶你?总得有扶的价值吧?”

    贾灵眼珠一转,忽然挺了挺腰,扯了扯衣角笑道:“泽哥,您不就是现成的贵人吗?别看我现在穿得随便,如果好好打扮打扮,我也挺好看!”

    朱胤泽斜睨她一眼,又扫过身边的张馨艺,故意拉长了语调:“你这叫好看?那我们馨艺往这一站,你那点‘好看’够看吗?”

    张馨艺被点到名,眼睛一亮,噌地站起来,俏皮地挺了挺胸,嘴角扬得老高:“泽哥说得对!”

    贾灵哼了一声,几步凑到朱胤泽旁边,半倚在他胳膊上,捏着嗓子装娇羞:“人家不止有表面呀,内在美才更长久呢~”

    那语气黏得像麦芽糖,听得王彤和梁超浑身一激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毛骨悚然”。

    “内在美?”朱胤泽挑眉,伸手揉了揉张馨艺的头发,“论内在,我们馨艺也不比你差吧。”

    张馨艺顺势往朱胤泽怀里靠了靠,仰头冲贾灵眨眼睛,眼里满是得意。

    贾灵愣了愣,随即又笑起来,往朱胤泽另一边凑得更近:“那泽哥,您介不介意……再多我一个?”

    朱胤泽被她这股耍赖的劲头逗笑了,拍了下她的脑袋:“这股子机灵劲儿用对地方才行!记住了——没机会就创造机会,有机会就死抓不放,这才是能熬出头的性子。”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人得有野心,不然连往前挪的力气都没有。好好学习练本事,等你们能站稳脚了,毕业那天,我给你们准备一份厚礼。”

    王彤眼睛一亮,喊服务员上酒,就被朱胤泽按住了:“喝酒就算了,真有诚意,不如把这股劲用在正地方。”

    贾灵反应最快,端起面前的茶杯,杯沿都快碰到鼻尖了:“泽哥说得是!我们以茶代酒,敬您!”

    梁超和王彤也赶紧端起杯子,四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馨艺也跟着举杯,却往朱胤泽身边又靠紧了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朱胤泽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人,缓缓开口:“刚才跟你们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其实这话只说了一半。”

    贾灵眼睛一转,抢着说道:“我知道!是不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我们老师上课提过类似的话,说见过的人多了,眼界自然就开了。”

    “没错,但这还不算完。”朱胤泽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张馨艺、贾灵、王彤、梁超四人立刻收敛起玩笑的神色,挺直了腰板,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朱胤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字一句道:“阅人无数,不如仙人指路。仙人指路,却不如自己领悟。等你们什么时候真正的明白了这几句话中的含义,并且为之付出努力的时候,你们距离成功就不远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这短短几句话,像一层层剥洋葱,从书本到实践,从识人到得悟,层层递进,最后落到“自己领悟”上。

    梁超喃喃道:“自己领悟……难怪您刚才不肯多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贾灵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低头看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若有所思:“以前总想着找捷径,盼着有人拉一把,现在才明白,就算真有仙人指路,自己悟不透,也是白搭。”

    王彤重重点头:“就像我们演相声,师傅教得再好,书上写得再细,该冷场还是冷场,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把活吃透。”

    张馨艺虽然学的是表演,但也听得心头发热。

    朱胤泽笑了:“等你们什么时候真把这几句话嚼透了,知道该怎么在书本里找根基,在实践里磨本事,在人堆里学分寸,最后靠自己悟出一条路来,那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四人沉默着,心里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简单的几句俗语,分明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把成事的关键说得透透彻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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