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江妤和薛易秋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墙上宣传画边角微微晃动。

    薛易秋却像感觉不到冷。

    他一路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棉袄都能透出来。

    走到楼梯口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江总师,刚才当着几位老总的面,我不好多问。”

    他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期待,“你说的那个校验件,到底准备怎么做?”

    “需要什么材料、什么设备,你列个单子,我马上回部里批!”

    江妤偏过头,眼里透着一如既往的清明干练,“我打算造一个‘工业魔方’。”

    “工业魔方?”薛易秋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

    “就是百货大楼里小孩子玩的那种,转来转去拼颜色的木头块子?”

    江妤停下脚步,看着他摇了摇头,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结构类似,但不是木头,是特种合金。”

    江妤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边走边报出一串冰冷的数据。

    “这是一个长宽高各十二厘米的正方体,内部由六十四个异形金属零件互相咬合拼接而成.....”

    薛易秋听得一头雾水:“这……能震住那帮洋人吗?”

    江妤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能!这个魔方,不用一颗螺丝钉,不加一滴焊接剂,全靠燕尾槽、滑块和盲孔的物理咬合来组装。”

    “最关键的是,每一个异形切面,每一道滑轨的加工公差,必须死死压在0.002毫米以内。”

    “组装完成后,肉眼看不出任何拼缝,倒上水,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

    薛易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懂了!懂行的专家只要一摸这个魔方,就能立刻推算出,华夏已经掌握了世界先进的加工技术!”

    江妤笑着点点头:“没错,我先回去画设计图,等方案出来,我去工业部向您汇报。”

    “好!那我等你好消息!”薛易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两人在军区大院门口分别上了车。

    ……

    离开军区,江妤让陈虎开车直接回了第一机床厂。

    杨栎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签字,江妤敲了敲门。

    “请进。”

    听见脚步声,杨栎头也没抬:“资料放桌上就行。”

    “杨厂长,是我。”江妤走过去。

    听到江妤的声音,杨栎这才抬起头,她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回来了?军区那边怎么说?找你这么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是好事。”江妤拉开椅子坐下,“‘猎鹰’在东南沿海打了场胜仗。”

    “那确实是大喜事!”杨栎脸上露出笑容。

    江妤看着杨栎眼底的红血丝,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厂长,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杨栎看她神情郑重,也坐直了身子:“什么事,你说。”

    江妤深吸了一口气:“我年后要调走了。” 杨栎揉手腕的动作停住了,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调走?去哪?”

    她眉头立刻拧成了川字,“咱们重型龙门铣床的刀库还没配齐,量产线还没彻底跑通,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挖我的墙角?”

    “去军工研究所。”江妤直视着杨栎的眼睛,语气平静,“前线需要重型坦克。”

    杨栎满肚子的火气,在听到“坦克”两个字时,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她怎么忘了。

    江妤当初放着军工厂的香饽饽不要,跑来这满是废铜烂铁的机床厂,为的就是给军工造一副不被卡脖子的骨架。

    现在骨架初成,她这把锋利的尖刀,确实该回到最需要她的战场上去了。

    杨栎在毛子留过学,她太清楚没有坦克的陆军,在现代战争中就是活靶子。

    她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哎,我这小庙,终究是留不住你这尊大佛。”

    杨栎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苦笑道。

    “要是有两个你就好了,一个留在机床厂造机器,另一个去军工厂给国家造坦克大炮,这样咱们国家的工业和军工,就能一起起飞了。”

    江妤被她这话逗笑了,刚才还有点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杨厂长,您放心。”江妤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

    “我年后才去军工所报到,这段时间,我还是第一机床厂的总工程师。”

    “龙门铣床的刀库,我会带着一号实验室的人全部配齐,把量产工艺彻底跑通。”

    杨栎眼睛亮了,坐直了身子,语气透着几分咬牙切。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把铣床给我整得明明白白,休想离开机床厂!”

    “没问题。”江妤一口答应,接着说起正事。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借咱们厂的设备和人,干另外一件大事。”

    杨栎挑眉:“什么大事?”

    “造个零件,去参加国际工业交流会。”

    江妤将国际工业交流会和“工业魔方”的计划和盘托出。 杨栎听完,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干!必须干!”杨栎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帮洋鬼子嘲笑咱们多少年了,这次非得让他们睁大狗眼看看,咱们华夏的刀有多利!”

    杨栎雷厉风行,直接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

    “走,去一号实验室,我把老吴和李聪他们都叫上,全力配合你搞设计!”

    江妤笑着跟上,两人大步流星地冲进一号实验室。

    实验室里,老吴和李聪正围着刚磨好的刀头做数据记录。

    见厂长和总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两人赶紧站直了身子。

    “清空桌面!”杨栎大手一挥,雷厉风行。

    “老吴,拿最大的图纸来!江总师有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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