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付得起——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因为索威斯真的付不起。

    六十万两白银——这几乎是索威斯国库的全部存银。如果买了这些东西,国库就空了。国库一空,士兵的军饷发不出来,官员的俸禄发不出来,城墙年久失修没钱补……

    但不买——百姓就要饿肚子。

    弗拉维沉默了几息,然后低声说:陛下……我国愿意以矿产抵偿。索威斯北部的铜矿、铁矿——都可以谈。

    赵衍摇了摇头。

    参议官误会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

    朕不是要为难索威斯。恰恰相反——朕想帮索威斯。

    弗拉维一愣。

    但——赵衍站起身来,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弗拉维面前,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赵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天元,不卖粮食给索威斯。

    大殿内,空气凝固了。

    弗拉维的脸一下子白了。

    诸葛亮微微摇了一下羽扇。张温低下头,表情不变。李靖的嘴角微微上翘。李修然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苏秦的眼睛眯了起来,像猛兽在观察猎物。

    陛下……弗拉维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卖粮食……那我国百姓——

    别急。赵衍抬手打断他,朕说——不卖粮食。但朕没说——不帮索威斯。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旁边,指着案上的一幅地图。

    参议官看——这里是索威斯王城,这里是天元东部边境。两者之间,隔着三百里的缓冲地带。(索威斯南部领土当成缓冲了)

    粮食从天元运到索威斯——路途遥远,运费惊人。三万石粮食运到索威斯,路上的消耗就要吃掉五千石。而且——运输队要过境、要通关、要防匪盗。每一石粮食到天元的成本,是原价的三倍。

    弗拉维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赵衍为什么要跟他算这笔账。

    所以——赵衍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与其把粮食一车一车地运过去,不如——在索威斯建粮仓。

    粮仓?

    赵衍的目光变得锐利,天元在索威斯——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建设大型粮仓。粮仓由天元出资、天元出粮、天元管理。仓中常备粮食十万石,随时可以开仓放粮。

    弗拉维的眼睛亮了。

    如果天元在索威斯建粮仓——那索威斯的粮食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不需要运输、不需要通关、不用担心路上被劫。粮食就在索威斯本土——随用随取!

    陛下——弗拉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这是大恩!我国国王陛下——

    别急着谢。赵衍的声音冷了下来,朕还有三个条件。

    弗拉维的笑容僵住了。

    第一——粮仓的选址,由天元指定。

    第二——粮仓方圆十里之内,天元驻军保护。索威斯军队——不得进入。

    第三——粮仓的运营权归天元。存多少粮、放多少粮、卖给谁、卖什么价——全部由天元说了算。

    弗拉维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终于听明白了。

    这不是建粮仓。

    这是在索威斯领土上——建立天元控制的军事经济飞地。

    方圆十里驻军——这是什么?这是一座军事堡垒。

    运营权归天元——这是什么?这是一个经济特区。

    选址由天元指定——这是什么?这是天元在索威斯的心脏上——插一根管子。

    陛下……弗拉维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这……这和驻军有什么区别?

    赵衍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参议官——你弄错了一件事。

    天元不需要驻军。天元只需要粮仓。

    粮仓方圆十里驻军——是为了保护粮食的安全。不是为了威胁索威斯。

    但如果索威斯觉得这是威胁——赵衍微微一顿,那天元可以不建。

    弗拉维死死地盯着赵衍。

    赵衍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这就是阳谋。

    赵衍没有藏任何心思。他把所有条件明明白白地摊在弗拉维面前——你知道这是陷阱,我知道你知道这是陷阱,但你也知道——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弗拉维请求了三天的时间来考虑。

    赵衍同意了。

    三天。赵衍说,三天之后——朕在海阳城等参议官的答复。如果索威斯同意——朕立刻派工部和户部的人去索威斯选址建仓。如果不同意——

    他微微一笑。

    那就当交个朋友。国书朕收了,宝石朕笑纳,粮食的事——以后再谈。

    弗拉维知道以后再谈是什么意思。

    以后再谈——就是没有以后了。

    他躬身告退,带着两名随员走出了承明殿。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弗拉维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随员——那个年轻的外交官——凑上来小声问:大人……赵衍的条件,是不是太过分了?

    弗拉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着天空。海阳城的天空很蓝,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过分?弗拉维的声音沙哑,你觉得他应该不过分?

    可他——他在我们的国土上驻军!

    弗拉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年轻的随员。这个在索威斯王城长大的贵族子弟,有着一腔热血和一颗天真的心。

    年轻人。弗拉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疲惫,你觉得——赵衍的条件过分。那我问你——如果我们不接受,你能找到第二个愿意卖粮食给我们的国家吗?

    随员沉默了。

    马都里?马都里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买迪尔?买迪尔的粮食要从海路运,运费比天元还贵。昂斯?弗拉维冷笑了一声,昂斯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威兰一世刚上台,国库比脸还干净。

    只有天元。弗拉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清醒,只有天元——有粮食,有铁器,有棉布,有药材。只有天元——有能力在三个月内解决索威斯的粮荒。

    所以——你觉得他的条件过分?弗拉维摇了摇头,过分不过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这就是阳谋的可怕之处。弗拉维望着远处的皇宫穹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知道我们会答应。我们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我们知道他知道。但——我们还是得答应。

    因为——不答应的代价,比答应更惨。

    弗拉维回到迎宾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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