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涵子站在后台,看着她那身装扮,嘴角抽了抽。

    草帽姐...

    这造型,这嗓门,这泼辣劲儿...历史果然是个轮回。

    上辈子她就靠这个火的,火遍全国,商演接到手软。

    然后呢?

    飘了,炫富,造假,塌房,凉得透透的...

    泉城电视台演播厅。

    前面又上场了两个选手,一个是唱通俗的中年男人,叫陈州,唱了一首《朋友》,中规中矩但稳得很。

    另一个是唱民歌的姑娘,叫张晓棠,唱了一首《芦花》,功底扎实,高音清亮。

    但观众明显有些疲劳了。

    一下午的演唱,各种风格轮番轰炸,高亢的、低沉的、激昂的、抒情的...

    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窃窃私语。

    还有几个啊?

    快结束了吧?

    听得累了,想回家...

    前面的都还行,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就是,听多了都一个味儿...

    那个小姑娘呢?就是海选时唱《飞云之下》的那个?

    不知道啊,还没出来...

    等她呢,她出来我就精神了...

    朱之纹坐在角落里,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煮鸡蛋,分给旁边的人吃。

    “小闺女,吃一个?”他递给吴涵子一个。

    吴涵子接过来,鸡蛋还温着,壳上沾着点盐粒。

    “谢谢朱大叔。”

    “嗨,客气啥。”朱之纹摆摆手,自己也剥了一个,吃得津津有味。

    吴涵子咬了一口,咸淡刚好。

    吴涵子,准备一下,倒数第三个上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化妆间门口。

    化妆师迎上来,想给她补妆,被她拒绝了。

    就涂点唇膏吧,她说,其他的不用。

    化妆师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素颜的脸,点点头:你皮肤真好,不化也行。

    吴涵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米白色薄毛衣,浅灰色短外套,深蓝色牛仔裤,裤脚短了一截,露着脚踝。低马尾,刘海用发卡别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朴素,干净,清新,乖巧。

    就像每个学校里都会有的那个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好学生。

    化妆师给她涂了点唇膏,淡淡的粉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透亮。

    天生丽质的buff在这个灯光下发挥到了极致。

    包子脸饱满而柔和,大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睫毛又长又密,不刷睫毛膏就根根分明。

    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耐看,越看越觉得好看,看了就忘不掉。

    在当年亚洲邪术化妆术还没有普及的情况下,这种纯天然的美显得格外珍贵。

    没有厚重的粉底,没有夸张的眼线,没有修容和高光,就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花瓣,自然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了!

    化妆师退后两步,满意地点点头,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

    吴涵子没接话,只是站起身,往舞台方向走。

    下面有请,来自济州的选手吴涵子,带来《我的纸飞机》!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回荡。

    吴涵子走上舞台,手里握着话筒。

    灯光打在她脸上,有点刺眼。

    她眯了眯眼,走到舞台中央。

    评委席上,伍文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她。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这小姑娘...他喃喃道,外形底子真好...

    江桂成也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见过不少选手,浓妆艳抹的、奇装异服的,但眼前这个...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怕一开口就把她吹散了。

    田惠更是直接坐直了身体,往前探了探身子,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好漂亮的小闺女儿...跟洋娃娃似的。多大了这是?

    十三。伍文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济州实验中学,初二。

    十三?田惠瞪大了眼睛,这么小?

    江桂成点点头,海选时就她一个十三岁的,其他都是成年人。

    稀罕啊,伍文推了推眼镜,这么小,长得又招人稀罕,声音还那么好...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田慧笑着冲她点点头:小妹妹,加油。

    吴涵子对着话筒,轻轻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淡淡的,看向远处。

    伍文还想问点什么,但她已经微微垂下眼眸,做好了唱歌的准备。

    这小姑娘,伍文在心里嘀咕,话真少。

    伴奏响起。

    简单的吉他声,像一阵风吹过麦田。

    吴涵子抬起眼,目光落在舞台前方的一片虚空处,轻轻开口:

    我的纸飞机呀飞呀飞,飞到了我的童年...

    童声清澈、空灵、纯净,像山涧里刚刚融化的雪水,叮咚作响,洗涤人心。

    又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温柔而不刺眼,明亮而不灼热。

    刚才还打哈欠的观众,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刚才还低头看手机的人,抬起头,愣住了。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闭上了嘴,屏住了呼吸。

    那时的母亲还没长出白发,人群中如此耀眼...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刻意抒情,也没有拔高。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人忽然觉得窗外的喧嚣远了。

    心里的浮躁轻了,空气里像是真的飘出一架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飞向远方。

    评委席上,伍文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江桂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专注。

    田惠的眼眶有些微红,她轻轻抽了张纸巾,按在眼角。

    飞呀飞呀,飞呀飞呀,代替我去看看我的家乡...

    吴涵子唱到这句,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种颤音里蕴含的情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她又想起了张颜。

    那个杀马特老妈,那个脾气古怪、满嘴跑火车、却会偷偷给她塞五十块钱的女人。

    那个在她离家时别扭地说别丢人的女人。

    飞呀飞呀,飞呀飞呀,再慢些吧,再让我慢一些长大...

    唱到这句,她睫毛轻轻颤了颤。

    最初那些难熬的片段没有消散,只是已经不能再困住自己。

    与此同时,济州。

    张颜坐在新买的彩电前,手里夹着一根烟,已经点了大半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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