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一周,吴涵子回了趟家。

    她平时住校,一个月回去两三次,有时候一次。

    张颜从来没主动来看过她,她也没主动给张颜打过电话。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二十里地,各过各的,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叉一下,又迅速分开。

    这次回去,是因为决赛的事需要说一声。

    吴涵子站在院门口,才发觉哪里不对。

    张颜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的头发变了——以前那撮染得乱七八糟的黄毛不见了,现在是一头乌黑的短发,剪得齐齐的,在太阳底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没化妆,也没戴那些乱七八糟的耳钉,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回来了?

    张颜把被子往绳上一搭。

    吴涵子背着书包走进院子,目光在她头发上停了两秒。

    你……染头了?

    染什么染,张颜瞪了她一眼。

    这叫回归本色。黑色不好看?

    好看。吴涵子嘴角微微上扬。

    比以前好看。!

    张颜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

    少拍马屁。决赛啥时候?

    下周六。

    张颜把最后一床被子搭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吴涵子跟在后面,书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酸。

    屋里还是老样子,彩电摆在堂屋正中央,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

    张颜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没点。

    晋级赛我看了,她忽然开口,眼睛盯着烟。

    你唱那个……什么飞机。

    《纸飞机》。

    对,就那个。张颜顿了顿。

    唱得……还行。

    就还行?

    那还要怎样?张颜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夸你上天?

    吴涵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张颜被她看得不自在,把烟塞回烟盒,起身去厨房倒水。

    晋级赛那期节目播出后,张颜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第二天就把头发漂成黑色了。

    吴涵子不知道这些。

    张颜端着两杯茶出来,把其中一杯往吴涵子面前一推。

    你音乐老师,也就是你的知秋姐,其实经常给我打电话...

    “跟我讲了你很多事,说你跟同学、跟舍友相处得好了,也爱多说点话了...”

    她说着,嘴角扯了一下。

    她这人,管得比我还宽。

    吴涵子捧起杯子,热气扑在脸上。

    知秋姐人挺好的。

    是挺好。

    张颜在沙发上坐下,难得没跷二郎腿。

    人家替你操心,比我上心多了。

    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杯沿。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人看着你,我挺放心的。

    这话她说得生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就低头喝茶,不再看吴涵子。

    吴涵子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还跟我说了别的事。

    吴涵子抬眼看她。

    你写的那本书...出版了,是不是?

    “你知秋姐说你之前的稿费,出版分成,合计七八万了,她拉了个收入明细,说要把钱转交给我。”

    吴涵子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要。

    张颜平静地开口。

    吴涵子看着她。

    张颜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我对自己之前那些不靠谱的事,心里还是有数的。钱搁你知秋姐那儿,该你花的时候她一分不会少给你,不该你花的时候,她也能拦得住。搁我这儿?说不定哪天就稀里糊涂没了。

    张颜皱了皱眉,像是在斟酌措辞。

    放到你那个知秋姐那里,比放到我这儿都放心。

    她说着,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下去。

    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我就不管你了。我就是……

    我知道。

    吴涵子说。

    张颜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一道旧裂痕。

    下周六决赛是吧?

    她换了个话题,我去!

    吴涵子愣了一下:你……

    怎么,不欢迎?

    不是,吴涵子摇头。

    就是……你以前不是说,这种场合你待着不自在。

    是不自在。张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但晋级赛我在电视上看完了,决赛我想去现场看。

    她顿了顿,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

    ……不行?

    吴涵子说,嘴角弯起来。

    你来,我给你留票。

    张颜了一声,没再说话。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新染的黑发上,比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顺眼多了。

    …………

    先不提决赛,最近这段时间,吴涵子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形变了。

    不是那种脱胎换骨的变化,是像春天的柳条,一天一个样,不知不觉就抽出了嫩芽。

    她每天按时吃饭,高月变着花样给她带早餐,鸡蛋、豆浆、肉包子轮着来,偶尔还能蹭到高依娜从家里偷带的腊肠。

    营养跟上了,【天生丽质】的buff便像被浇了水的花,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来。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月光凝在瓷面上的质感,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变得明显了,垂眸时像一汪深潭,抬眼时又像有星光碎在里面。

    嘴唇的颜色比从前红润了些,不用涂任何东西,天然带着一点樱粉的色泽。

    十三岁的身体开始抽条,肩膀打开了,腰肢细得像柳枝,走起路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盈。

    最妙的是那种气质。不是艳,不是媚,是清!

    像清晨山巅上刚化的雪,像深谷里悄然开的莲,像月光下静静淌的溪。

    让人看了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什么,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想把那抹清辉护在手心里。

    她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泡泡袖衬得肩膀圆润可爱,白色缎带在腰间收出一截纤细的弧度。

    白色针织开衫软软地搭在肩上,小皮鞋是新的,鞋尖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抬起手,把刘海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枚银色的小鱼耳夹在耳垂上轻轻晃了晃。

    ……还真有点人样了。

    她在心里嘀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何止人样!高依娜从床上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块苹果。

    小妮儿,你现在往大街上一站,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太夸张了...

    吴涵子淡淡地回了一句,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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