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空气湿冷。

    姨妈起得早,哼着小曲进了厨房。她打开双开门冰箱,手伸向冷藏室第二层。

    那是她昨晚特意留的一大盆酱牛肉,准备今早给孩子们切面码。

    手伸进去,摸了个空。

    姨妈动作一顿,把头探进冰箱里看了看。

    那一层空空荡荡,连不锈钢盆都不见了。

    “怪事……”

    姨妈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鸡蛋还在,青菜还在,唯独那是荤腥没了。

    “耗子?这么大的耗子?”

    姨妈嘀咕着关上门,一脸狐疑。

    ……

    一楼大厅。

    温祈墨拿着拖把,正在清理后门附近的水渍。

    昨晚雨大,门缝渗水。

    他刚拖干一块地,直起腰擦汗,余光扫到了楼梯口。

    一串脚印。

    赤脚的印记,带着后院特有的黑泥,从后门一直延伸到客厅,在茶几旁绕了一圈,然后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温祈墨推了推眼镜,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泥迹。

    湿的。

    脚掌宽大,不属于屋里任何一个人。

    “有情况。”

    温祈墨低声自语。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陈牧野拄着拐杖,从二楼卧室走下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茶几。

    摸了个空。

    陈牧野低头。

    昨晚睡前放在那里的半包“黄鹤楼”,连同那个防风打火机,都不见了。

    陈牧野眯起眼。

    他是“黑无常”,警觉性极高。

    但昨晚为什么愣是没发现。

    能在事务所里神不知鬼觉地拿走他的东西,对方不简单。

    “队长。”

    温祈墨指了指地上的泥脚印,神色凝重:“有东西进来了。上了二楼。”

    陈牧野看了一眼脚印,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茶几。

    这时,红缨提着长枪从门外巡逻回来。

    看到两人的神色,她立刻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凌厉。

    “怎么了?”

    “遭贼了。”

    陈牧野撑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微冷,“或者说,有什么脏东西混进来了。”

    红缨二话不说,长枪一抖,枪尖泛起寒光。

    “我去看看。”

    三人迅速结成战术队形。

    红缨打头,温祈墨策应,陈牧野断后。

    顺着脚印,三人摸上了二楼。

    泥脚印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是露天阳台,平时用来晾衣服。

    玻璃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晨风吹进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陈牧野最常抽的牌子。

    红缨贴在墙边,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目标在阳台,一人。

    陈牧野点头。

    红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玻璃门,长枪瞬间递出,直指前方:

    “不许动!”

    喝声在清晨炸响。

    阳台上。

    那个正趴在栏杆上的身影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下去。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上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白衬衫——那是温祈墨的备用衬衫,被他宽阔的背肌撑得快要爆线。

    下半身还是那条扎眼的大花裤衩,光着脚,脚边放着一个空的不锈钢盆,里面只剩点牛肉汤汁。

    听到喝声,那人僵住,缓缓举起双手。

    右手还夹着半截烟。

    “转过来!”红缨枪尖往前送了半寸,杀气腾腾。

    那人动作僵硬地转身。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他的脸。

    国字脸,乱糟糟的鸡窝头,嘴角还沾着点酱汁。

    他看着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三人,尴尬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憨厚又欠揍的笑容。

    “那啥……”

    “红缨啊,把枪放下。自家人,别手滑。”

    空气凝固了。

    红缨的手没松,反而握得更紧,枪尖直指对方咽喉,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警惕:

    “你是谁?!”

    “为什么要伪装成赵空城?!”

    老赵已经死了。连骨灰都埋了。

    眼前这个,大概率是某种擅长伪装的迷雾生物,或者是像难陀蛇妖那样的怪物。

    “伪装?”

    赵空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装个屁啊。谁家怪物大清早偷牛肉吃?”

    他看向最后的陈牧野,把手里的半截烟举了举:

    “队长,这烟劲儿有点小啊,是不是受潮了?”

    陈牧野死死盯着那张脸。

    太像了。

    不仅是长相,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站没站相的德行,还有那个抽烟时习惯性眯眼睛的动作。

    但是,这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

    陈牧野声音沙哑,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

    “我是赵空城啊!”

    赵空城急了,指着红缨:

    “红缨,以前你偷吃温祈墨的零食,还是我帮你背的锅!”

    他又指着温祈墨:

    “书呆子,你床底下藏的那几本写真集,还是我帮你打掩护没让红缨发现!”

    温祈墨脸色瞬间爆红,下意识地去推眼镜:

    “你……你怎么知道?”

    红缨也愣住了。

    这事儿只有她和老赵知道。

    “真是老赵?!”

    红缨的长枪垂了下来,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

    “你……你是人是鬼?”

    “半人半鬼吧。”

    赵空城叹了口气,刚想解释。

    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

    但他预想中的拥抱没有发生。

    红缨冲到跟前,伸手在他脸上用力掐了一把。

    “嘶——!疼疼疼!”赵空城龇牙咧嘴。

    “有痛觉,有体温。”

    红缨的手都在抖,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

    “活的……真是活的……”

    下一秒,她一拳锤在赵空城胸口。

    “你个混蛋!!”

    “你诈尸啊!吓死我了!”

    赵空城被锤得后退半步,苦笑着任由红缨把眼泪鼻涕擦在他那件紧绷的衬衫上。

    陈牧野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伸出手,想要拍拍赵空城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似乎怕这只是个一触即碎的幻影。

    “队长,我回来了。”

    赵空城收起嬉皮笑脸,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陈牧野的手终于落下,重重地拍在他肩上。

    实实在在的触感。

    “回来就好。”陈牧野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湿润,“回来就好。”

    ……

    十分钟后。一楼大厅。

    赵空城坐在椅子上,正在接受“三堂会审”。

    陆青山打着哈欠,从后院走进来。

    他看着围着赵空城的一圈人,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陆!”

    红缨一把揪住陆青山,“这是怎么回事?你搞的鬼?”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什么叫搞鬼。”

    陆青山拨开红缨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道,“贫道这是‘妙手回春’。”

    “还记得那截雷击木吗?”

    陆青山指了指后院方向,“那是养魂的容器。

    再加上贫道特制的‘莲花化身’,种瓜得瓜,种老赵得老赵。”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陈牧野皱眉。

    “早说就不灵了。”

    陆青山一本正经地胡扯,

    “泄露天机,容易遭雷劈。

    况且能不能活还不一定,给了希望又失望,不如直接给个惊喜。”

    “这惊喜差点把我们吓出心脏病。”

    温祈墨吐槽。

    陈牧野看着赵空城,神色严肃:

    “这件事,仅限在座的知道。”

    “如果让外界知道136小队掌握了‘死而复生’的技术,哪怕只是个例,明天就会有无数麻烦找上门。

    上京那边会把老赵切片研究,古神教会更会疯了一样扑过来。”

    “明白。”红缨和温祈墨点头。

    “那我咋办?”赵空城指着自己,“当黑户?”

    “当影子。”

    陈牧野拍板,

    “对外,赵空城是烈士。

    对内,你是夜班保安。

    以后只能晚上活动,或者戴面具。”

    “行吧。”赵空城耸耸肩。

    他拿起刚才才拿走点上的烟,刚点上想点事情就被抓包,又掐灭了。

    啪嗒。

    火苗窜起。

    他深吸了一口。

    然后,那张国字脸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

    赵空城把烟吐了出来,一脸痛苦,“这什么味儿?怎么跟烧草纸一样?”

    “哦,忘了说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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