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况且……况且……”

    老旧的绿皮火车在铁轨上缓慢地行进着。

    车轮撞击轨缝的节奏声,混合着车厢内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闹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红烧牛肉面混合着陈年脚臭的独特味道。

    这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人间烟火气”。

    特别是对于刚刚才从豪华游艇上下来的【夜幕】小队来说,这种反差简直是从云端直接脸着地摔进了泥坑。

    “我不理解……”

    百里胖胖缩在靠窗的角落里,一脸生无可恋,甚至有点想哭,

    “为什么?为什么有飞机不坐?

    有高铁不坐?非要坐这种……古董?”

    “为了保密。”

    林七夜坐在他对面,压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安塔县地处边境,又有神秘事件发生,大张旗鼓地过去容易打草惊蛇。

    而且……这是叶司令特意交代的‘磨炼’。”

    “我看这就是为了省经费!”

    百里胖胖悲愤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面包,感觉噎得慌。

    相比于胖胖的崩溃和曹渊抱着黑刀假寐的紧绷,

    坐在过道旁的陆青山却显得格外惬意。

    他盘腿坐在硬座上,也不嫌脏,手里捧着个不知道哪来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口冒着袅袅热气。

    他眯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国雪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陆青山,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厚的积雪,低声说道:

    “再过半小时就到安塔县了。

    资料显示,那里最近出现了大量未知生物活动的痕迹。”

    陆青山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酆都。传说中的鬼城碎片。

    “阴气汇聚,鬼神盘踞……”

    陆青山心中暗道,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对于别人来说那是禁地,但对于贫道这种……那是不是能去进点货?”

    就在这时,他对面的座位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那是与他们共用一个隔间的一对爷孙。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满脸风霜,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护着怀里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他看着对面这群奇形怪状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一个抱着包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个抱着长条黑包的和尚,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

    看来看去,也就过道边那个捧着保温杯的小伙子,看着像个正经人。

    等等,哪家正经人穿着道袍在火车上cosplay?

    ......

    在老人身边,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青山头上的木簪子。

    陆青山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一瞬。

    李大爷。婷婷。

    这两个名字瞬间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这是爷孙俩的一场噩梦。

    陆青山心中轻叹一声。

    “爷爷,我想喝水。”小女孩拽了拽老人的衣角。

    老人警惕地看了对面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空水杯站了起来,压低声音嘱咐道:

    “坐好别动,爷爷去接水,马上回来。别乱跑。”

    说完,老人拿着水杯,一步三回头地挤向了车厢连接处的热水器。

    座位上只剩下那个叫婷婷的小女孩。

    她有些害怕地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干脆面的包装袋,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陆青山。

    “小姑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陆青山放下保温杯,脸上露出了邻家大哥哥般的笑容:

    “你也喜欢折纸吗?”

    婷婷愣了一下,看着陆青山指着她手里的糖纸,点了点头。

    “大哥哥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

    陆青山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百里胖胖刚才剥下来的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翻飞,像是在编织一只看不见的蝴蝶。

    一下,两下,三下。

    仅仅几秒钟,一只栩栩如生、精致小巧的千纸鹤就出现在他的指尖。

    “起。”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度,陆青山指尖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青金色光芒。

    那是元婴期的灵力。

    他在这只纸鹤里,随手刻入了一道**【金光护身咒】和一道【掌心雷】**。

    这小玩意儿,若是遇到危险,别说是几只蚂蚁,就算是“川”境的神秘生物来了,也能给它炸个底朝天。

    “给你。”

    陆青山将那只泛着微光的千纸鹤轻轻放在了婷婷的手心里。

    婷婷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纸鹤,她能感觉到那纸鹤上有一股暖暖的气流,

    顺着手心流遍全身,连车厢里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哇……它好像是热的?”婷婷惊喜地说道。

    “那是魔术。”

    陆青山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语气随意,

    “收好了,放在口袋里别丢了。这可是大哥哥送你的‘幸运星’。”

    婷婷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千纸鹤像宝贝一样塞进了贴身的棉袄口袋里。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打水回来的李大爷,一眼就看到那个陌生的小伙子正把手伸向自己的孙女。

    “你干什么?!”

    老人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把水杯往桌上一顿,快步冲过来,

    一把将婷婷拉到身后护住,眼神如刀子般盯着陆青山。

    “爷爷,大哥哥送我这个!”

    婷婷见爷爷生气,连忙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千纸鹤,

    “你看,大哥哥给我折的纸鹤!”

    老人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孙女手里那只折得极其精致、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温润光泽的糖纸鹤。

    那纸鹤不知怎么折的,看起来活灵活现。

    再看看对面那个年轻人。

    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眼神清澈,坐姿端正。

    怎么看都是个有修养的人?

    老人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尴尬和不好意思。

    “这……小伙子,对不住啊。”

    老人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有些局促地说道,

    “我刚才眼花,以为……以为你是那个人贩子。

    这年头火车上乱,我这也是怕孩子出事。”

    “无妨。”

    陆青山摆了摆手,重新端起保温杯,语气温和,

    “老人家警惕性高是好事。出门在外,孩子是得看紧点。”

    “哎,是这个理儿。”

    老人见陆青山不生气,心里更觉得这小伙子是个好人。

    他坐下来,有些嫌弃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百里胖胖,又看了一眼抱着黑袋面无表情的曹渊,压低声音对陆青山说道:

    “小伙子,你是去安塔县的吧?旅游吗。”

    “不像这两个。”

    老人指了指胖胖和曹渊,撇了撇嘴,

    “一个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个像刚放出来的……你跟他们是一路的?”

    “噗……”

    正在喝水的林七夜差点喷出来。

    百里胖胖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爷,我这......”

    曹渊默默地把黑刀往怀里缩了缩,一脸无辜。

    陆青山忍住笑意,看了一眼两个吃瘪的队友,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我是带他们出来……。”

    “哦,难怪。”

    老人恍然大悟,露出一副

    “这就合理了”的表情,

    “那你可费心了,这俩看着就不让人省心。”

    几句闲聊下来,隔间里的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陆青山随意地问了问安塔县的天气,聊了聊山里的雪。

    直到广播声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安塔县。”

    车身缓缓减速。

    老人提起行李,拉着婷婷站了起来。临走前,他冲着陆青山挥了挥手:

    “小伙子,谢了啊。这纸鹤孩子挺喜欢的。”

    “再见,大哥哥!”婷婷也挥着小手。

    陆青山坐在座位上,看着爷孙俩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

    “再见。”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走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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