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的疑惑:“林科员?”

    “是我。”林正阳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是呼啸而过的车流声,像是城市脉搏的杂音,“网上关于我们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短暂的沉默,随即被苏晚晴果决的回答打破:“看到了。陈浩宇的手笔,下作,但有效。”她的判断快得惊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指核心。

    “我需要你的帮助。”林正阳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不是针对我个人,是想从舆论上,彻底搞臭我们的项目。”

    “我明白。”苏晚晴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商界精英的杀伐果断,“我的办公室,包括整个公司公共区域,都有无死角的监控录像。我们的每一次见面,都有我的助理或其他同事在场。我会立刻让技术部门调取所有原始录像,剪辑出我们所有会面的完整视频。同时,公司法务部会在一小时内,拟好一份正式声明,澄清我们之间的所有往来,都仅限于青水地块项目的技术对接和公务沟通。需要我把这些材料直接发给你们单位领导吗?”

    这效率,这反应,简直是神一样的队友。

    “不。”林正阳否决了这个提议,“你把所有材料准备好,发给我就行。记住,是发给我个人。在没有我的通知之前,不要通过任何官方或非官方渠道对外发布。”

    他要的,是捏在手里的炸弹,而不是让苏晚晴替他打一场代理人战争。

    那样只会坐实他“官商勾结”的口实,把水搅得更浑。

    “好,我信你。”苏晚晴没有多问,干脆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林正阳拦下了一辆即将开往乡镇的城乡公交,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他挤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高楼,眼中没有丝毫焦灼,反而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冷静得可怕。

    陈浩宇以为用舆论这把软刀子就能置他于死地?

    太天真了。

    在体制内,舆论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但决定舟往哪里开的,永远是水底的暗流和掌舵人的意志。

    他要做的,不是在水面上扑腾着辩解,而是潜入水底,去搅动那股决定性的暗流。

    公交车在坑洼的乡道上颠簸着,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在青水村的村口停下。

    林正阳跳下车,径直走向村西头一栋半新不旧的二层小楼。

    孙建国正蹲在院门口,就着一瓣大蒜,呼噜呼噜地吃着一碗手擀面。

    看到林正阳,他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放下碗,在粗布裤子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林科员?你……你咋来了?”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又有些许看到“大官”的局促。

    前几天,就是林正阳帮他协调,解决了家里自来水管道年久失修的问题。

    “孙大哥,吃饭呢。”林正阳笑着打了个招呼,丝毫没有干部的架子,“没别的事,就是想找你帮个忙。”

    “啥忙?林科员你尽管说!只要我老孙能办到的,绝不含糊!”孙建国拍着胸脯,一脸的实在。

    林正阳没有绕弯子,直接掏出手机,调出那个帖子,递了过去:“孙大哥,你看看这个。”

    孙建国凑过来,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当看到帖子里说林正阳“暴力威胁村民”时,他黝黑的脸膛瞬间涨得通红。

    “放他娘的屁!”孙建国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唾沫星子乱飞,“这上面说的马某,就是马三那个滚刀肉吧?他还有脸叫‘老实村民’?那天他带了七八个小流氓来闹事,指着你鼻子骂,全村人可都看着呢!还说你打他们?我呸!你从头到尾都没跟他们动过一下手指头,连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林正阳静静地听着,等到孙建国骂累了,才缓缓开口:“孙大哥,光我们自己知道没用。现在网上的人都信了这帖子。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把手机摄像头打开,对着孙建国:“我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你就对着这个,把那天你看到的情况,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一遍。敢说吗?”

    “这有啥不敢的!”孙建国脖子一梗,像是受到了侮辱,“俺老孙活了五十多年,啥都缺,就不缺一把子实在劲儿!别说对着这玩意儿说,就是让我去县政府门口说,我也敢!”

    他不仅自己说了,还觉得不够,转身就往村里跑。“你等着!”

    不出十分钟,他又领回来两个村民,一个是在村口开小卖部的李婶,一个是当天在附近田里干活的赵大爷。

    这两人都受过林正阳跑前跑后帮忙解决小困难的恩惠,又早就看马三不顺眼,一听这事,义愤填膺。

    “林科员是个好人!帮俺家老婆子申请了低保,从来没收过一分钱好处!”

    “马三那伙人,那天跟疯狗一样,要不是后来警察来了,我看他们都想动手砸车了!”

    三位村民,三个角度,对着林正阳的手机镜头,七嘴八舌,却异常清晰地还原了那天勘测现场的全部真相。

    没有一句诱导,全是他们眼里最朴素的事实。

    拿到了这份滚烫的人证,林正阳郑重地向三人道了谢,转身又坐上了返回县城的公交车。

    下午三点,县纪律检查委员会。

    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心神。

    林正阳径直走到一楼的来访接待室,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他胸口的牌子上写着:刘建。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年轻人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

    林正阳知道,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称呼职务最稳妥。

    他从孙建国那听人提过一嘴,这位小刘是纪委办公室的。

    “刘干事,你好。”林正阳递上自己的工作证,“我是青水街道办的林正阳。我来,是向组织主动申报个人情况,并请求组织对我进行审查。”

    “自投罗网”?

    小刘的眉毛在镜片后微微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见过喊冤的,见过举报的,但像这样,直接冲进纪委大门,主动要求“查自己”的,还是头一回。

    这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就是有天大的底气。

    他打量着眼前的林正阳,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的心虚和慌乱。

    “请坐,具体说说情况。”小刘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但已经多了几分郑重。

    林正阳坐下,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诉苦。

    他像是在做一次工作汇报,条理清晰地将所有材料一件件摆在桌上。

    “第一,这是今天网上流传的,关于我的舆情帖子。”他将打印出来的A4纸推了过去。

    “第二,这是我负责的青水街道废弃采石场周边环境勘测工作的工作日志、街道办出具的正式委托函,以及钱德海主任的签字批示。上面清楚地记录了,我从申请到现场执行的每一个时间节点和工作内容。”

    “第三,这是勘测工作中,与苏晚晴女士公司的所有业务往来记录,以及由对方公司提供的,我们所有会面时的、无剪辑监控录像。”

    “第四,这是勘测当天,在现场目睹全过程的三位村民的证词视频。”

    他将手机和所有文件,一并推到小刘面前,最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报告刘干事,网上所有关于我‘官商勾结’‘暴力威胁’的指控,均属恶意捏造。我请求组织立即对我展开调查,查清事实,还我个人清白,也维护我们基层干部的形象。在调查期间,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安排。”

    一套组合拳,打得小刘这个见惯了各种场面的纪委干部,都有些发懵。

    这不叫申报,这叫带着标准答案来考试啊!

    他本能地拿起那份工作日志,对照着街道办的公文,又看了看监控视频里的时间戳。

    时间线,完美闭环。

    公文流程,无可挑剔。

    人证物证,链条完整。

    小刘的内心,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判断。

    他看着林正阳,这个年轻的同龄人,在面对如此汹涌的舆论攻击时,所表现出的冷静和章法,让他心生佩服。

    “林正阳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和提供的材料,我们都收到了。”小刘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请你相信组织,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们会立刻启动核实程序。请保持电话畅通。”

    “谢谢组织。”林正阳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他要的,就是“立刻启动核实程序”这八个字。

    被动等待,叫“被调查”,那是犯了错。

    主动请求,叫“配合组织核实情况”,这叫政治觉悟高。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对手胆寒。

    从纪委大楼出来,林正阳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他没有回街道办,而是直接掉头,再次走向了镇党委大楼。

    他甚至没有提前打电话,就这么径直走到了郑书记的办公室门口。

    秘书看到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

    林正阳只是平静地说:“麻烦您跟郑书记通报一声,青水街道办林正阳,关于上午的舆情事件,有最新的进展需要当面汇报。”

    五分钟后,他再次站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办公室里不止郑书记,连钱德海也被紧急叫了过来。

    钱德海看到林正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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