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苏家老宅的大门，林正阳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颊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路灯昏黄的老街慢慢走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走在上面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回声。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
刚才在茶室里那股拒绝天价诱惑的孤勇，此刻正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慢慢转化为一阵后怕。
那可是苏氏航运3%的股份，外加一个物流园20%的干股。
这玩意儿扔到资本市场，掀起的浪花能把他这种小虾米直接拍晕在沙滩上。
更别提，附带的还有一个苏晚晴。
不得不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
那是一种野兽般的原始冲动，想要一口吞下这块能让他少奋斗三十年的巨大蛋糕。
可他脑子里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李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李明曾经说过，体制内，走得最稳的人，屁股底下一定是最干净的。
任何来路不明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今天这顿饭，价格就是他林正阳的未来。
一旦收下，他就不再是林正阳，而是苏家的“自己人”，一辈子都得被打上这个烙印。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街角，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拨通了李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有些嘈杂，似乎还有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喂？”李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李处，是我，正阳。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事，跟几个老伙计打卫生麻将呢。怎么，吃完饭了？”李明那边似乎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嘈杂声小了下去。
“吃完了。”林正阳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将今晚的经历，从那辆低调的辉腾，到苏文远的试探，再到最后那份堪称天价的股权转让意向书，一五一十、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地复述了一遍。
他甚至连苏晚晴在旁边攥紧裙角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正阳甚至能听到李明平稳的呼吸声，这让他心里更加没底了。
汇报是必须的，但他不知道李明会是什么态度。
是会骂他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惹火上身？
还是会觉得他错失了良机？
良久，李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自己怎么看？想接这个盘吗？”
这个问题，比直接表态更让林正阳感到压力。
他知道，这是李明在考校他。
“想。”林正阳坦诚地吐出一个字，随即又补充道，“但不敢，也不能。”
“哦？说来听听。”李明似乎来了点兴趣。
“苏家的资源，对我来说是巨大的助力，尤其是在对抗陈浩宇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对手时。有他们的人脉和信息渠道，我能省很多事。”林正阳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更清楚，这东西是毒药。吃了，短期内能强身健体，但日子久了，五脏六腑都得烂掉。我不想以后做事，还得先看苏家人的脸色。这联姻的口子一开，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似乎是对他这个“毒药”比喻的赞许。
林正阳受到鼓舞，胆子也大了起来，将自己刚才在路上盘算的设想说了出来：“李处，我在想，能不能换个玩法？联姻的事，我暂时拖着，不答应也不拒绝。但可以先跟他们在具体项目上搞‘试点合作’。比如，他们苏家有航运和物流的底子，我们新区正好要规划建设智慧物流体系，这里面就有合作空间。前提是，所有合作都必须摆在台面上，完全符合规定，而且能实实在在为新区的发展带来好处。我想把苏家的力量‘驯化’一下，变成咱们能用的一张牌。”
这话说得很大胆，甚至有些狂妄。
一个还没转正的办公室小兵，居然妄图“驯化”一个在云江市盘踞多年的商业家族。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
林正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
“公私两分，借力打力……”李明终于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咀嚼这八个字，“想法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在跟一群鲨鱼玩水。与商界走得太近，是把双刃剑，很容易割到自己的手。你得时刻保持清醒，脑子里那根弦，一秒钟都不能松。”
虽然没有明确的支持，但“想法不错”四个字，已经是一种默认。
林正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还有个事，”李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省里下周要来个调研组，对新区前一阶段的工作进行一次深度摸底。这是对整个指挥部班子的大考，也是你小子露脸的好机会。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材料，自己再好好揣摩揣摩，到时候别给我掉链子。”
林正阳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明白！”
挂了电话，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五公里越野，浑身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李明的态度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他看清了接下来的路。
就在他准备打车回家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弹出的消息，头像是一片清冷的雪花。
是沈清禾。
他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陈浩宇有动作了，想不想知道？”
林正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女人的消息，总是来得这么精准，又这么要命。
他回了一个“？”过去。
很快，对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调子：“宏宇集团在想办法搞你们新区下一个重点项目，就是城南科技园二期规划的内部资料。路子很野，听说已经买通了你们内部的人。”
林正阳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城南科技园二期！
这正是他最近在跟的重点项目之一！
省里调研组下来，这绝对是必看必问的重头戏。
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内部规划资料被泄露出去，让宏宇集团这种企业提前布局，甚至倒逼规划修改，那整个新区指挥部的脸，都会被打肿。
“你怎么知道的？”林正阳下意识地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沈清禾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慢，“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怎么办。是装作不知道，等他把雷埋好，大家一起玩完？还是提前拆弹？”
这哪里是提供帮助，分明就是一场新的面试。
她把考题和答案的线索一起扔了过来，就看他这个考生怎么答卷。
林正阳的大脑飞速运转。
苏家缺一个“自己人”来对抗宏宇的恶意狙击，沈清禾又送来了宏宇正在非法操作的情报。
两条看似独立的线索，此刻在他脑中精准地对撞在了一起，目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陈浩宇。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可以利用沈清禾的情报，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一举挫败陈浩宇的阴谋，在省调研组面前挣足表现。
同时，他还能借着这次“反击战”，向苏家，尤其是那个老谋深算的苏文远，展示自己的价值和手腕。
他要让苏家明白，他林正阳，不是一个可以被“嫁妆”收买的棋子，而是一个值得他们平等合作的盟友。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联姻”这件破事上，彻底掌握主动权。
“多谢。”林正阳对着电话，只说了两个字。
“不客气，”沈清禾轻笑一声，“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看好的牌桌上出老千而已。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挂断，林正阳站在深夜的街头，感觉自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
左手是苏家的橄榄枝，右手是沈清禾递来的刀。
而他的目标，是钢丝对岸那个正在洋洋得意、准备挖坑的陈浩宇。
这局牌，刺激起来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也没有再给任何人打电话。
泄密这种事，在没有抓到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那两条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信息，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里面。
现在，他需要做的，不是急于出手，而是像一个老到的猎人，先找到那个藏在指挥部内部的“内鬼”。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颊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路灯昏黄的老街慢慢走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走在上面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回声。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
刚才在茶室里那股拒绝天价诱惑的孤勇，此刻正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慢慢转化为一阵后怕。
那可是苏氏航运3%的股份，外加一个物流园20%的干股。
这玩意儿扔到资本市场，掀起的浪花能把他这种小虾米直接拍晕在沙滩上。
更别提，附带的还有一个苏晚晴。
不得不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
那是一种野兽般的原始冲动，想要一口吞下这块能让他少奋斗三十年的巨大蛋糕。
可他脑子里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李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李明曾经说过，体制内，走得最稳的人，屁股底下一定是最干净的。
任何来路不明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今天这顿饭，价格就是他林正阳的未来。
一旦收下，他就不再是林正阳，而是苏家的“自己人”，一辈子都得被打上这个烙印。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街角，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拨通了李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有些嘈杂，似乎还有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喂？”李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李处，是我，正阳。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事，跟几个老伙计打卫生麻将呢。怎么，吃完饭了？”李明那边似乎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嘈杂声小了下去。
“吃完了。”林正阳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将今晚的经历，从那辆低调的辉腾，到苏文远的试探，再到最后那份堪称天价的股权转让意向书，一五一十、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地复述了一遍。
他甚至连苏晚晴在旁边攥紧裙角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正阳甚至能听到李明平稳的呼吸声，这让他心里更加没底了。
汇报是必须的，但他不知道李明会是什么态度。
是会骂他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惹火上身？
还是会觉得他错失了良机？
良久，李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自己怎么看？想接这个盘吗？”
这个问题，比直接表态更让林正阳感到压力。
他知道，这是李明在考校他。
“想。”林正阳坦诚地吐出一个字，随即又补充道，“但不敢，也不能。”
“哦？说来听听。”李明似乎来了点兴趣。
“苏家的资源，对我来说是巨大的助力，尤其是在对抗陈浩宇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对手时。有他们的人脉和信息渠道，我能省很多事。”林正阳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更清楚，这东西是毒药。吃了，短期内能强身健体，但日子久了，五脏六腑都得烂掉。我不想以后做事，还得先看苏家人的脸色。这联姻的口子一开，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似乎是对他这个“毒药”比喻的赞许。
林正阳受到鼓舞，胆子也大了起来，将自己刚才在路上盘算的设想说了出来：“李处，我在想，能不能换个玩法？联姻的事，我暂时拖着，不答应也不拒绝。但可以先跟他们在具体项目上搞‘试点合作’。比如，他们苏家有航运和物流的底子，我们新区正好要规划建设智慧物流体系，这里面就有合作空间。前提是，所有合作都必须摆在台面上，完全符合规定，而且能实实在在为新区的发展带来好处。我想把苏家的力量‘驯化’一下，变成咱们能用的一张牌。”
这话说得很大胆，甚至有些狂妄。
一个还没转正的办公室小兵，居然妄图“驯化”一个在云江市盘踞多年的商业家族。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
林正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
“公私两分，借力打力……”李明终于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咀嚼这八个字，“想法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在跟一群鲨鱼玩水。与商界走得太近，是把双刃剑，很容易割到自己的手。你得时刻保持清醒，脑子里那根弦，一秒钟都不能松。”
虽然没有明确的支持，但“想法不错”四个字，已经是一种默认。
林正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还有个事，”李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省里下周要来个调研组，对新区前一阶段的工作进行一次深度摸底。这是对整个指挥部班子的大考，也是你小子露脸的好机会。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材料，自己再好好揣摩揣摩，到时候别给我掉链子。”
林正阳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明白！”
挂了电话，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五公里越野，浑身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李明的态度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他看清了接下来的路。
就在他准备打车回家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弹出的消息，头像是一片清冷的雪花。
是沈清禾。
他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陈浩宇有动作了，想不想知道？”
林正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女人的消息，总是来得这么精准，又这么要命。
他回了一个“？”过去。
很快，对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调子：“宏宇集团在想办法搞你们新区下一个重点项目，就是城南科技园二期规划的内部资料。路子很野，听说已经买通了你们内部的人。”
林正阳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城南科技园二期！
这正是他最近在跟的重点项目之一！
省里调研组下来，这绝对是必看必问的重头戏。
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内部规划资料被泄露出去，让宏宇集团这种企业提前布局，甚至倒逼规划修改，那整个新区指挥部的脸，都会被打肿。
“你怎么知道的？”林正阳下意识地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沈清禾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慢，“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怎么办。是装作不知道，等他把雷埋好，大家一起玩完？还是提前拆弹？”
这哪里是提供帮助，分明就是一场新的面试。
她把考题和答案的线索一起扔了过来，就看他这个考生怎么答卷。
林正阳的大脑飞速运转。
苏家缺一个“自己人”来对抗宏宇的恶意狙击，沈清禾又送来了宏宇正在非法操作的情报。
两条看似独立的线索，此刻在他脑中精准地对撞在了一起，目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陈浩宇。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可以利用沈清禾的情报，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一举挫败陈浩宇的阴谋，在省调研组面前挣足表现。
同时，他还能借着这次“反击战”，向苏家，尤其是那个老谋深算的苏文远，展示自己的价值和手腕。
他要让苏家明白，他林正阳，不是一个可以被“嫁妆”收买的棋子，而是一个值得他们平等合作的盟友。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联姻”这件破事上，彻底掌握主动权。
“多谢。”林正阳对着电话，只说了两个字。
“不客气，”沈清禾轻笑一声，“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看好的牌桌上出老千而已。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挂断，林正阳站在深夜的街头，感觉自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
左手是苏家的橄榄枝，右手是沈清禾递来的刀。
而他的目标，是钢丝对岸那个正在洋洋得意、准备挖坑的陈浩宇。
这局牌，刺激起来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也没有再给任何人打电话。
泄密这种事，在没有抓到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那两条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信息，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里面。
现在，他需要做的，不是急于出手，而是像一个老到的猎人，先找到那个藏在指挥部内部的“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