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楚姜宁,那个丫头虽然出身不高,但心思细、做事有章法,中秋那晚在宫里的应对更是可圈可点。
若是真的任由璩家把人纳了,外头的人只会说大长公主府上的人随随便便就能被权贵拿捏,她这个做主人的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
高诘又开口了。
他这回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虽然是努力在装出一副摆弄道理的样子:“姑母,我闲着没事胡乱琢磨了一下这事。您听听看如何?”
大长公主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高诘像是很认真地整理了一下措辞,慢吞吞地道:“我就觉得吧,那璩家若是真的借流言顺势纳了二娘,表面上看是顺水推舟,可往深了想,这事不对。”
“县主是恭王府的人,恭王府算宗室。她若是设宴构陷一个寒门女子,璩郎君又顺势把人纳进府里,那往后外头的人会觉得宗室女子可以随意拿捏外臣的婚事,宗室反而被外臣牵着走。”
大长公主笑了一下,问:“你从哪里听说的是县主构陷?这话可不是能随便说的。”
“姑母饶命!”高诘赶忙轻轻给了一巴掌,“我实在嘴笨,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长公主收敛了笑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高诘像是被她问住了,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妙计,猛一拍手道:“姑母若是出面认了二娘做义女,她便是宗女身份了。宗女不可随意做外臣侧室,礼法不通,门第不配,那璩家纳妾的由头便直接被规矩废了,是不是这么个说法?”
说完还忍不住自夸起来:“我怎么这么聪明!”
大长公主看他这副纯真模样,忍不住苦笑一声。
高诘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姑母若是这时候护住一个被权贵构陷的庶女,不收好处不求回报,只依礼法行事,外头的人怎么看?那些寒门士子和小官吏心里自有一杆秤。璩家本就势大,要是还让他们借着流言谋私,道义上站不住脚。姑母出手不是结仇,是立公道。这事看着小,可成的是一件善名,能收人心。”
他说完,又突然分心望向阿倩离开的方向,呢喃了一句:“阿倩姊姊怎么还不回来......”
高诘平日说话总是不着调,今日倒是难得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属实少见。
“你这些话,是你阿爷教你的?”大长公主问。
高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阿爷哪管这些闲事。”
然后又像是突然回归味来,换上一脸惊恐,“莫不是我又说错话了?姑母莫怪,你也晓得我不爱读书,当我胡说就好了!”
“呵呵,你怕什么,这里是我府上,还有人敢出去乱说?”大长公主笑着安抚他。
高诘咧嘴笑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就是想着,除了阿爷阿娘,就姑母对我最好,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惦记着我,我好歹也得替姑母想些有用的。”
大长公主点点头:“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切记,今日你这些话,断不可再说给第三人听。”
高诘立即正经起来,立掌起誓:“我高诘在此发誓......”
“呸呸呸!”大长公主撑起半身赶忙制止,“做什么!我还能不信你吗?这誓是能乱发的?!”
“我就是想让姑母放心。”高诘这才放下手,做出一副乖巧模样。
恰此时,阿倩也带着酒回来了。
大长公主这才重新靠回凭几,片刻后开口:“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阿爷,少喝些酒。”
高诘咧嘴一笑,站起来拱了拱手道谢,像是当真只是为了那坛酒来的。
他拿了酒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大长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二娘安心静待,不必惧流言、不必惧璩府提亲。”
高诘脚步顿了一下。
“我身子不适,也不便亲自出面。”大长公主说,“你既然替我想了这么多,那就再替我去传一回话罢。”
高诘扭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姑母这是拿我当跑腿的了。”
“你不愿意?”
“愿意。姑母说的话我还能不听么?我这便去!”
他说着便撒丫子跑了,全无形象可言,身影眨眼便消失在影壁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