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老宅燕国公府祠堂内肃穆沉静，青砖铺就的地面，案上供着鲜果与清酒，青铜香炉内细烟平直升腾，缭绕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之间。
此处是前朝功勋卓着的慕容氏祖祠，二十年前一场巫蛊大案让煊赫百年的慕容一族骤然倾覆，满门功勋尽数蒙尘。
柳夫人未施粉黛，身着素色褙子，发髻仅簪一支素银扁方，整个人端庄沉静。
她手持三炷清香跪在蒲团之上，对着层层叠叠的牌位躬身祭拜。
她是慕容彦的遗孀，当年惨案爆发，慕容彦含冤而死，膝下子女或刑戮、或流放，偌大的国公府一朝凋零，只剩她一介孤妇守着空寂的府邸，苦熬过了二十年的岁月。
好在近年来朝堂局势松动，圣人几月前又大赦天下，慕容一族的名誉也随之逐渐恢复。
可根深蒂固的朝堂偏见从未消散，当年构陷慕容一族的主凶仍然端坐在宫闱职中，只要她一日不倒，慕容一族便无真正翻身的可能，只能困在过往的罪责与阴影里、仰人鼻息度日。
柳夫人祭拜的动作缓慢庄重，每一个躬身行礼都恪守世家礼法，眼底却都是化不开的沉郁。
二十年孤守，她守的不仅是祖祠与空宅，更是一族无处安放的怨怼与不甘。
一名青衫婢女轻步走入祠堂，垂首立在门槛外，低声回禀：“夫人，楚家二娘已至府中，在前院等候多时了。”
柳夫人闻言没有丝毫动容。
她沉默着将手中的清香稳稳插入香炉而后起身，婢女端着装了清水的铜盆过来，她慢慢净手，然后用锦帕缓缓拭干水渍。一举一动皆是世家主母的端严从容，不见一点急切。
整套流程做完，她才转身缓缓走出祠堂，往中堂走去。
国公府的前院空旷规整，青石板地面一尘不染。
楚姜宁和阿莼就站在这等着传召。从入府到现在，看不见一个婢仆上前奉茶引路，也没人过来问半句，两人只能静静伫立着。
楚姜宁一身素雅襦裙，身姿端正，面上维持着平和温润的神色，心中却已经看透了这位柳夫人是刻意为之。
她还没跟高诘定下婚期呢，今日初次登门拜访就被如此冷待，分明就是长辈在刻意给她立规矩、给她下马威。
她心底生出几分厌烦。世家规矩森严，高诘身世特殊，慕容府作为其母族，本就对他心存芥蒂，如此刁难却也在楚姜宁的意料之中。
可她身代表高诘的态度，礼仪上不能有半分疏漏。
两刻钟时光转瞬而过，周围无风无喧，气氛沉闷压抑。就在楚姜宁心绪渐敛、愈发沉静之时，一名身着深青色圆领袍的管事才缓步走来。
管事面带笑意，对着楚姜宁二人拱手致歉：“二娘恕罪，夫人方才祭拜先祖，念及旧年旧事，心绪悲恸过度，一时失神耽搁了时辰，让二娘久等了。”
楚姜宁微微颔首：“无妨，祭拜先祖乃是大事，夫人尽孝之心，晚辈理应体谅。”
客套完了，管事侧身引路引着楚姜宁主仆二人穿过垂花门踏入内院。
慕容国公府内院里，亭台花木错落有致，屋宇恢弘，虽不复当年鼎盛气象，依旧能窥见昔日世家勋贵的底蕴。
中堂正位之上，柳夫人气定神闲地端坐饮茶。
她左侧坐着一对夫妇，正是庾夫人与其夫君慕容辰。
几人闲谈正酣，全然无视已经进入的楚姜宁。
楚姜宁倒是对这种刻意的无视不为所动，照旧上前躬身行晚辈大礼：“晚辈楚姜宁，拜见柳夫人。”
闲谈顿时止住，堂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无人抬手示意起身。
柳夫人依旧垂眸执盏，慢条斯理地品茶，眼皮都没抬动半分。
慕容辰与庾夫人则带着审视与轻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楚姜宁。
楚姜宁心中冷笑：不说话？那就谁也别说，看谁耗得过谁！
她维持着行礼的姿态，任凭气氛凝滞压抑，脸上没有丝毫愠怒。
良久，柳夫人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盏底落桌发出一声轻响，打破满堂沉寂。
她抬眸看向楚姜宁，神色温和，语气带着长辈的矜贵与客套：“是大名鼎鼎的公主府义女来了，起身吧。”
楚姜宁这才直起腰身：“谢老夫人。”
“早听闻大长公主身边有一位聪慧通透的姑娘，今日一见，果然气度端方，行事稳妥。”
柳夫人浅笑着开口，眼底却毫无波澜，“还是个官身，瞧这性情沉静的，真是难得的稳重。”
“老夫人过奖了，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请老夫人笑纳。”
阿莼适时上前，将备好的见面礼捧上前。
柳夫人扫了一眼礼盒，径直掠过，毫不在意：“怎么还带着礼，哪这么多规矩。”
说话间，她身旁的婢女便上前把礼盒收下转身离开。
庾夫人突然轻笑出声：“听闻二娘常年混迹布庄那种世俗之地，亲力亲为打理生意，这般做派倒不像一个官家女子的风范。大靖的世家女子多深居闺阁，研习女红诗书，却是甚少涉足商贾行当的。”
这番话看似闲聊打趣，实则是在说楚姜宁出身卑微、行事粗鄙，暗讽她沾染市井俗气，配不上宗室出身的高诘。
楚姜宁神色丝毫未变，反倒落落大方道：“庾夫人所言确实属实。舅父舅母虽是一介不入流的商贾，但是对我却是恩重如山。去岁我落魄之时，唯有舅父一家倾力照拂，为我撑腰解难。知恩图报乃是立身之本，我利用闲暇时间帮忙搭手不过是回馈恩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商贾亦是正道营生，凭力谋生，也不是什么低贱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我从不以此为耻。”
这一番话坦荡磊落，不卑不亢，瞬间堵得庾夫人语塞。
庾夫人脸上笑意僵住，一时无言以对。
柳夫人见状适时开口，假意斥责庾夫人：“你这妇人之见，眼界狭隘。如今世道开明，女子行事自然也不必拘泥旧俗，知恩图报更是良善品性，有哪里可诟病的。”
“老夫人教训的是。”
斥责过后，柳夫人话锋一转，自顾自叹起自身境遇：“我慕容一族昔日荣光满京华，世代忠良，为国尽忠数十年。不曾想一朝祸起无端蒙冤，满门倾覆骨肉离散。若不是当年族中子弟行事疏漏，怎会落得如今门庭冷落、有名无实的境地？就连正经的皇室血脉，也都只能隐姓埋名蛰伏隐忍，做旁人麾下的闲散世子。”
楚姜宁闻言轻声宽慰：“往事如烟，如今也是尘埃落定。夫人能固守府邸坚守祖业已是难得。往后时局渐明，风雨终会散尽。”
柳夫人看着她，随口问道：“你与知微是何时开始互生情意的？”
楚姜宁据实应答：“回夫人，是去岁姜宁随大长公主去宫中慰问太后圣体之时，在宫中偶遇了知微，才慢慢产生了情意。”
柳夫人点了点头，闲适的话语里暗带讥讽：“原来如此。知微隐忍多年，十余载踏入国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本以为他念及旧怨疏离族亲，如今看来，他只是对外人更为热忱。”
楚姜宁心底只觉荒谬可笑。当年案发之时，高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襁褓婴儿，不曾参与过巫蛊案，他自然也没有半点错处，却要受这样无端的猜忌和牵连，何其讽刺！
这场滔天祸事根源于吴太后的野心与构陷，柳夫人比谁都清楚祸事真相、清楚真正的仇人高居朝堂。可她无力抗衡那个人，心中给的怨怼无处宣泄，便只能将所有不满与怨愤尽数撒在无辜隐忍的高诘身上。
高诘多年来一边要躲避吴太后的猜忌打压，一边默默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罪责。这般隐忍换不来慕容家的半点体恤，果真是世风日下！
楚姜宁压下心底不平，轻声道：“这些年知微也不容易，处处谨小慎微，不敢有半点放纵，实属不易。”
柳夫人见她始终神色平和应答得体，已然摸清她的性情。
眼前这个庶女出身的姑娘，看似温顺，实则心性坚韧异常，绝非轻易可以拿捏之人。
她眼底掠过一丝轻蔑，面上依旧维持长辈的和善包容，转而提起旧事来做试探：“早前听闻坊间流言，二娘与璩家郎君璩三郎有暧昧纠葛，闹得满城皆知。我本是不信这些无根流言，相信二娘品性端正。只是当日你嫡亲长姊亲眼所见，又言之凿凿。你也知晓女子应当以名节为重，若是品行有亏，日后也是很难婚配到好人家。”
楚姜宁心底愠怒翻涌，面上依旧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辩驳：“老夫人明鉴，此事纯属无稽流言，都是旁人的恶意构陷。我和璩郎君分明无半分逾矩之举。我那嫡姊心性狭隘，素来与我不睦，所言所见皆是片面揣测刻意抹黑。流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晚辈品行无愧于心。”
她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一旁的慕容辰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只当她是恃宠骄纵，当即沉声开口训斥：“长辈问话，理应谦和应答。区区一个庶女竟如此不知规矩，竟敢在长辈面前强辩，太过失礼。”
楚姜宁即刻转头看向慕容辰，字句犀利：“慕容郎君此言差矣。我据实应答，澄清污名，何为强辩？我知恩图报，凭心立身，何为无规矩？郎君不曾查明真相便随意训斥晚辈，不分是非，难道便是世家礼法、便是长辈风范？”
几句话切中要害，怼得慕容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堂中气氛瞬间紧绷，火药味尽显。
柳夫人见状，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落得难堪，当即笑着抬手打圆场：“罢了，都是小辈心性，一时言语争执，不必放在心上。二娘也是性情耿直罢了，可以了可以了。”
楚姜宁也不想初次登门就与高诘母族结下龃龉，见好就收顺坡下驴，自我反省道：“姜宁方才言语急躁失了分寸，还望夫人和郎君海涵。”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其他的事情缓和气氛，没多久
此处是前朝功勋卓着的慕容氏祖祠，二十年前一场巫蛊大案让煊赫百年的慕容一族骤然倾覆，满门功勋尽数蒙尘。
柳夫人未施粉黛，身着素色褙子，发髻仅簪一支素银扁方，整个人端庄沉静。
她手持三炷清香跪在蒲团之上，对着层层叠叠的牌位躬身祭拜。
她是慕容彦的遗孀，当年惨案爆发，慕容彦含冤而死，膝下子女或刑戮、或流放，偌大的国公府一朝凋零，只剩她一介孤妇守着空寂的府邸，苦熬过了二十年的岁月。
好在近年来朝堂局势松动，圣人几月前又大赦天下，慕容一族的名誉也随之逐渐恢复。
可根深蒂固的朝堂偏见从未消散，当年构陷慕容一族的主凶仍然端坐在宫闱职中，只要她一日不倒，慕容一族便无真正翻身的可能，只能困在过往的罪责与阴影里、仰人鼻息度日。
柳夫人祭拜的动作缓慢庄重，每一个躬身行礼都恪守世家礼法，眼底却都是化不开的沉郁。
二十年孤守，她守的不仅是祖祠与空宅，更是一族无处安放的怨怼与不甘。
一名青衫婢女轻步走入祠堂，垂首立在门槛外，低声回禀：“夫人，楚家二娘已至府中，在前院等候多时了。”
柳夫人闻言没有丝毫动容。
她沉默着将手中的清香稳稳插入香炉而后起身，婢女端着装了清水的铜盆过来，她慢慢净手，然后用锦帕缓缓拭干水渍。一举一动皆是世家主母的端严从容，不见一点急切。
整套流程做完，她才转身缓缓走出祠堂，往中堂走去。
国公府的前院空旷规整，青石板地面一尘不染。
楚姜宁和阿莼就站在这等着传召。从入府到现在，看不见一个婢仆上前奉茶引路，也没人过来问半句，两人只能静静伫立着。
楚姜宁一身素雅襦裙，身姿端正，面上维持着平和温润的神色，心中却已经看透了这位柳夫人是刻意为之。
她还没跟高诘定下婚期呢，今日初次登门拜访就被如此冷待，分明就是长辈在刻意给她立规矩、给她下马威。
她心底生出几分厌烦。世家规矩森严，高诘身世特殊，慕容府作为其母族，本就对他心存芥蒂，如此刁难却也在楚姜宁的意料之中。
可她身代表高诘的态度，礼仪上不能有半分疏漏。
两刻钟时光转瞬而过，周围无风无喧，气氛沉闷压抑。就在楚姜宁心绪渐敛、愈发沉静之时，一名身着深青色圆领袍的管事才缓步走来。
管事面带笑意，对着楚姜宁二人拱手致歉：“二娘恕罪，夫人方才祭拜先祖，念及旧年旧事，心绪悲恸过度，一时失神耽搁了时辰，让二娘久等了。”
楚姜宁微微颔首：“无妨，祭拜先祖乃是大事，夫人尽孝之心，晚辈理应体谅。”
客套完了，管事侧身引路引着楚姜宁主仆二人穿过垂花门踏入内院。
慕容国公府内院里，亭台花木错落有致，屋宇恢弘，虽不复当年鼎盛气象，依旧能窥见昔日世家勋贵的底蕴。
中堂正位之上，柳夫人气定神闲地端坐饮茶。
她左侧坐着一对夫妇，正是庾夫人与其夫君慕容辰。
几人闲谈正酣，全然无视已经进入的楚姜宁。
楚姜宁倒是对这种刻意的无视不为所动，照旧上前躬身行晚辈大礼：“晚辈楚姜宁，拜见柳夫人。”
闲谈顿时止住，堂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无人抬手示意起身。
柳夫人依旧垂眸执盏，慢条斯理地品茶，眼皮都没抬动半分。
慕容辰与庾夫人则带着审视与轻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楚姜宁。
楚姜宁心中冷笑：不说话？那就谁也别说，看谁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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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柳夫人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盏底落桌发出一声轻响，打破满堂沉寂。
她抬眸看向楚姜宁，神色温和，语气带着长辈的矜贵与客套：“是大名鼎鼎的公主府义女来了，起身吧。”
楚姜宁这才直起腰身：“谢老夫人。”
“早听闻大长公主身边有一位聪慧通透的姑娘，今日一见，果然气度端方，行事稳妥。”
柳夫人浅笑着开口，眼底却毫无波澜，“还是个官身，瞧这性情沉静的，真是难得的稳重。”
“老夫人过奖了，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请老夫人笑纳。”
阿莼适时上前，将备好的见面礼捧上前。
柳夫人扫了一眼礼盒，径直掠过，毫不在意：“怎么还带着礼，哪这么多规矩。”
说话间，她身旁的婢女便上前把礼盒收下转身离开。
庾夫人突然轻笑出声：“听闻二娘常年混迹布庄那种世俗之地，亲力亲为打理生意，这般做派倒不像一个官家女子的风范。大靖的世家女子多深居闺阁，研习女红诗书，却是甚少涉足商贾行当的。”
这番话看似闲聊打趣，实则是在说楚姜宁出身卑微、行事粗鄙，暗讽她沾染市井俗气，配不上宗室出身的高诘。
楚姜宁神色丝毫未变，反倒落落大方道：“庾夫人所言确实属实。舅父舅母虽是一介不入流的商贾，但是对我却是恩重如山。去岁我落魄之时，唯有舅父一家倾力照拂，为我撑腰解难。知恩图报乃是立身之本，我利用闲暇时间帮忙搭手不过是回馈恩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商贾亦是正道营生，凭力谋生，也不是什么低贱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我从不以此为耻。”
这一番话坦荡磊落，不卑不亢，瞬间堵得庾夫人语塞。
庾夫人脸上笑意僵住，一时无言以对。
柳夫人见状适时开口，假意斥责庾夫人：“你这妇人之见，眼界狭隘。如今世道开明，女子行事自然也不必拘泥旧俗，知恩图报更是良善品性，有哪里可诟病的。”
“老夫人教训的是。”
斥责过后，柳夫人话锋一转，自顾自叹起自身境遇：“我慕容一族昔日荣光满京华，世代忠良，为国尽忠数十年。不曾想一朝祸起无端蒙冤，满门倾覆骨肉离散。若不是当年族中子弟行事疏漏，怎会落得如今门庭冷落、有名无实的境地？就连正经的皇室血脉，也都只能隐姓埋名蛰伏隐忍，做旁人麾下的闲散世子。”
楚姜宁闻言轻声宽慰：“往事如烟，如今也是尘埃落定。夫人能固守府邸坚守祖业已是难得。往后时局渐明，风雨终会散尽。”
柳夫人看着她，随口问道：“你与知微是何时开始互生情意的？”
楚姜宁据实应答：“回夫人，是去岁姜宁随大长公主去宫中慰问太后圣体之时，在宫中偶遇了知微，才慢慢产生了情意。”
柳夫人点了点头，闲适的话语里暗带讥讽：“原来如此。知微隐忍多年，十余载踏入国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本以为他念及旧怨疏离族亲，如今看来，他只是对外人更为热忱。”
楚姜宁心底只觉荒谬可笑。当年案发之时，高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襁褓婴儿，不曾参与过巫蛊案，他自然也没有半点错处，却要受这样无端的猜忌和牵连，何其讽刺！
这场滔天祸事根源于吴太后的野心与构陷，柳夫人比谁都清楚祸事真相、清楚真正的仇人高居朝堂。可她无力抗衡那个人，心中给的怨怼无处宣泄，便只能将所有不满与怨愤尽数撒在无辜隐忍的高诘身上。
高诘多年来一边要躲避吴太后的猜忌打压，一边默默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罪责。这般隐忍换不来慕容家的半点体恤，果真是世风日下！
楚姜宁压下心底不平，轻声道：“这些年知微也不容易，处处谨小慎微，不敢有半点放纵，实属不易。”
柳夫人见她始终神色平和应答得体，已然摸清她的性情。
眼前这个庶女出身的姑娘，看似温顺，实则心性坚韧异常，绝非轻易可以拿捏之人。
她眼底掠过一丝轻蔑，面上依旧维持长辈的和善包容，转而提起旧事来做试探：“早前听闻坊间流言，二娘与璩家郎君璩三郎有暧昧纠葛，闹得满城皆知。我本是不信这些无根流言，相信二娘品性端正。只是当日你嫡亲长姊亲眼所见，又言之凿凿。你也知晓女子应当以名节为重，若是品行有亏，日后也是很难婚配到好人家。”
楚姜宁心底愠怒翻涌，面上依旧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辩驳：“老夫人明鉴，此事纯属无稽流言，都是旁人的恶意构陷。我和璩郎君分明无半分逾矩之举。我那嫡姊心性狭隘，素来与我不睦，所言所见皆是片面揣测刻意抹黑。流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晚辈品行无愧于心。”
她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一旁的慕容辰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只当她是恃宠骄纵，当即沉声开口训斥：“长辈问话，理应谦和应答。区区一个庶女竟如此不知规矩，竟敢在长辈面前强辩，太过失礼。”
楚姜宁即刻转头看向慕容辰，字句犀利：“慕容郎君此言差矣。我据实应答，澄清污名，何为强辩？我知恩图报，凭心立身，何为无规矩？郎君不曾查明真相便随意训斥晚辈，不分是非，难道便是世家礼法、便是长辈风范？”
几句话切中要害，怼得慕容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堂中气氛瞬间紧绷，火药味尽显。
柳夫人见状，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落得难堪，当即笑着抬手打圆场：“罢了，都是小辈心性，一时言语争执，不必放在心上。二娘也是性情耿直罢了，可以了可以了。”
楚姜宁也不想初次登门就与高诘母族结下龃龉，见好就收顺坡下驴，自我反省道：“姜宁方才言语急躁失了分寸，还望夫人和郎君海涵。”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其他的事情缓和气氛，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