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你别逼我!”

    六十六楼的天台边缘。

    狂风呼啸,像是在为这场疯狂的闹剧配乐。王大发那肥胖的身躯,骑在没有防护网的女儿墙上,就像是一团随时可能坠落的烂肉。

    他死死抓着那根锈迹斑斑的避雷针,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省委一定会追究你的责任!逼死千亿国企的董事长,我看你这纪委书记还怎么当!”

    他嘶哑地咆哮着,试图用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自以为最管用的一张牌——“政治影响”,来喝退眼前这个步步紧逼的死神。

    这是他几十年来在官场和商场无往不利的法宝。

    只要把事情闹大。

    只要沾上“人命”和“稳定”的边。

    上面总会有人出来和稀泥。

    但他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了解秦峰。

    秦峰没有停下脚步。

    他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单薄的黑衬衫,衣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顾忌或者怜悯。

    只有冰冷。

    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冰冷。

    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女儿墙边,距离王大发,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往下看。

    是两百多米的高空,地面上的警车和救生气垫,小得像火柴盒。

    只要一阵强风,或者一个轻微的推力。

    这团肉,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王大发。”

    秦峰的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可闻。

    他没有像下面那些谈判专家一样,苦口婆心地劝说,也没有许诺任何宽大处理的条件。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你是不是觉得,我站在这里,是为了求你下来?”

    王大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秦峰那只抬起的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在面对仇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跳楼吗?”

    “你不是想用你的死,来给我制造政治麻烦吗?”

    秦峰的手,缓缓地向前伸出。

    越来越近。

    “既然你这么想跳。”

    “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了。”

    “那我……”

    秦峰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如同野兽般凶狠,那只手猛地向前一推!

    “——就帮你一把!”

    这一下。

    毫无征兆!

    而且,力道极大!

    秦峰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推在了王大发那肥硕的肩膀上!

    “啊——!!!”

    王大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甚至变了调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重心瞬间失去了平衡,那股推力,就像是死神的手,硬生生地要把他从安全的地带,扯进那无尽的深渊。

    两百多米的高空。

    狂风在耳边呼啸。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笼罩了他。

    他不想死!

    他有几百个亿的资产存在瑞士银行!

    他在加勒比海还有个私人岛屿没去享受!

    他怎么能死在这个冰冷的天台上?

    “救命!救我!我不跳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谓的骨气,所谓的政治筹码,所谓的尊严。

    全他妈是狗屁!

    王大发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他放弃了那根避雷针,双手死死地抱住了秦峰那条推他的胳膊。

    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救命稻草。

    他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恐惧,彻底瘫软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女儿墙上翻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上。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

    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秦峰皱了皱眉,低头看去。

    只见王大发那条昂贵的真丝练功裤,此刻已经湿了一大片。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到了地上,混合着灰尘,显得无比的恶心和狼狈。

    他。

    这位曾经在中南省呼风唤雨、连省长都要礼让三分的“千亿教父”。

    被秦峰一个假动作。

    活生生地。

    吓尿了。

    “咳咳咳……呜呜呜……”

    王大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他双手捂着脸,竟然像个绝望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还有地上的灰尘。

    糊了他一脸。

    哪还有半点刚才“以死明志”的嚣张气焰?

    活脱脱就是一只被扒光了皮、在阳光下瑟瑟发抖的癞皮狗。

    “就这点胆子?”

    秦峰冷冷地看着他,嫌恶地甩了甩被他抱过的那只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没有去扶他。

    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尿液里的可怜虫。

    “拿死来威胁我?”

    秦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嘲弄,比刚才那阵风还要刺骨。

    “你配吗?”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地上的王大发。

    拿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雷虎。”

    “在!”

    对讲机里传来雷虎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带人上来洗地。”

    秦峰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是!”

    秦峰走到天台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痛哭的男人。

    这是他亲手摧毁的,第三个所谓的大人物。

    也是最不堪一击的一个。

    “怂包。”

    秦峰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

    推开门,走进了大楼的阴影中。

    身后。

    天台上。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手铐,瞬间将那个瘫在尿液里的“千亿老总”,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

    只有无尽的懊悔,和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

    恐惧。

    中南能源的这场“跳楼秀”。

    以一种最具戏剧性、也最屈辱的方式。

    落下了帷幕。

    而这。

    仅仅是这场风暴的。

    下一个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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