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尖子生,手里的碳素笔“吧嗒”掉在桌面上。滚落到地砖上,摔飞了塑料笔帽。

    三百多人的阶梯教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扇轴承摩擦声。

    这可是赵院士。

    全国军工材料学的泰山北斗。

    他推导了一整夜的绝密公式,被一个穿着塑料人字拖、满身肉包子味的差生,画了个半米长的大红叉。

    赵院士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额头的青筋鼓得像条扭曲的青虫。

    他一把攥紧手里的实木黑板擦。木背板被捏得咯吱作响。

    “滚出去。”

    赵院士牙齿咬得咔咔响,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你马上给我滚出水木大学!”

    楚辞没动。

    他打了个带着大葱味的半截饱嗝。

    手从黑板槽里又摸出一整根崭新的白粉笔。

    “吵死了。算不明白还不让人说。”

    他根本没转身去向暴怒的老头解释。

    胳膊一抬。粉笔尖直接抵在了刚才画的大叉旁边那片空白黑板上。

    “笃。”

    一声脆响。

    粉笔头在黑板上留下一个实心的白点。

    接着,一阵暴雨打芭蕉般的密集敲击声,在空旷的教室里炸开。

    “笃笃笃笃笃——”

    楚辞写字没有任何停顿。

    他连思考的缓冲时间都不需要。

    右手像装了机械轴承一样在黑板上横扫。写出一串串狂草般的字符。

    左手还插在沙滩裤的兜里。

    白色的粉笔灰纷纷扬扬。

    像下雪一样落在他那双塑料人字拖上。沾白了脚趾盖。

    台下的学生们脖子伸得老长。

    第一排的尖子生皱起眉头,眯着眼睛去看那些飞速成型的公式。

    “他在瞎写什么?连基本的受力分析图都不画?”

    “量子态叠加方程?这明明是宏观材料受力题,套什么微观量子公式?”

    底下的窃窃私语刚起个头。

    就被楚辞砸在黑板上的粉笔声强行压了下去。

    楚辞直接跳过了前面所有繁琐的基础推导。

    把宏观的物理力学,硬生生砸进了量子力学的框架里。

    黑板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张量矩阵。

    每一个字符都大得张狂,带着一股子街头涂鸦的野性。

    赵院士原本高举着黑板擦,准备叫保安进来抓人。

    他的视线越过楚辞的肩膀,扫到了黑板上的前两行字。

    “胡闹!一派胡言!”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钛合金的屈服强度怎么能用薛定谔方程去解!你这是把盖楼的图纸拿去修手表!”

    楚辞没搭理他。

    手里的粉笔继续往下压。

    写出了第三行公式。

    那是狄拉克符号。

    但在符号中间,楚辞嵌进了一个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变形体。直接替换了赵院士刚才算死在黑板上的热膨胀系数。

    两者在一瞬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数学平衡。

    赵院士骂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举着黑板擦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

    呼吸猛地停滞。

    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的眼白正在放大。

    他在脑子里飞速代入那几个参数。

    三万吨深海钛合金,千万吨碳纳米管。

    在这个违背常理的混合矩阵里,居然跑通了。

    死结被解开了。

    楚辞手腕一转。

    第四行。第五行。

    粉笔尖摩擦黑板,发出刺耳的嘶鸣。

    赵院士的身体开始打摆子。

    从肩膀开始,一路抖到了两条腿肚子。洗得发白的灰衬衫后背,迅速洇出大片汗迹。

    手里的实木黑板擦“吧嗒”一声掉在讲台上。滚落到地上,砸出一团白灰。

    他毫无察觉。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

    凑近黑板。

    老花镜片上蒙着一层汗雾。他一把扯下眼镜,用衬衫袖口胡乱蹭了两下。

    重新架在鼻梁上。

    满是皱纹的脸几乎要贴在黑板面上。

    “这……这不可能……”

    赵院士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宏观与微观。

    横跨了经典力学和量子物理的死胡同。

    卡了龙国材料学界整整五十年的技术天堑。

    在这个连大学一天都没上过的新生笔下,正在被强行碾碎。

    台下的学生们发现不对劲了。

    原本暴怒的院士,现在像个魔怔了的疯子。

    双手在半空中虚抓着。想去摸那些粉笔字,又怕把字蹭掉,生生悬在离黑板一寸远的地方。

    整个阶梯教室陷入了一种死寂。

    只有黑板上那连绵不断的“笃笃”声。

    像敲击在每个人心脏上的重锤。

    刚才坐在楚辞旁边、拿胳膊肘撞他的那个短发女生,此刻张着嘴。

    手里捏着的中性笔把手心硌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她顺着楚辞的思路往下看,脑子里的算力瞬间过载。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那是大脑无法处理过量信息导致的生理性眩晕。

    她猛地捂住嘴,趴在桌上干呕了一声。

    楚辞已经写到了黑板的最右侧。

    最后一步。

    整个柔性抗扭矩结构的临界值。

    在这个完美的公式推导下,不再是一堆会坍塌的废铁。

    而是一个坚不可摧的闭环。

    核动力机甲的外壳理论,彻底成立。

    “吧嗒。”

    楚辞捏在手里的那截白粉笔。

    因为最后一下用力过猛,直接从中间崩断。

    半截粉笔头在黑板上弹了一下,掉进下方的木槽里。

    楚辞停了手。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狂草般的公式。没有一句废话。

    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的生理性眼泪把视线弄得有点模糊。

    他举起双手,在胸前随意拍了两下。

    “啪啪。”

    白色的粉笔灰在冷气中散开。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楚辞转过身。

    连看都没看那个还在发抖的老院士一眼。

    拖着脚上的塑料人字拖。

    迈开腿,准备顺着讲台的台阶走下去。回自己的最后一排接着补觉。

    就在他刚跨出一步的瞬间。

    赵院士双腿猛地一软。

    膝盖骨直接砸在实木讲台的边缘。

    “扑通!”

    一声重的闷响。砸得讲桌上的麦克风都震出了一阵刺耳的回音。

    台下的三百个学生吓得集体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这位享受国家最高津贴的物理学泰斗。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坐在讲台边缘。沾满粉笔灰的裤腿皱成一团。

    老头双手死死抓着黑板下方的木边框。指甲劈裂了,渗出几丝血迹。

    他浑浊的老眼里,大滴大滴的眼泪滚出来。

    冲刷着脸上的白灰,留下一道道泥水般的印子。

    他不管台下还有几百个学生。

    不管自己泰山北斗的面子。

    颤抖的手指指着黑板上那套超越时代的公式。嚎啕大哭。

    声音撕裂,带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喜和崩溃。

    “朝闻道……夕死可矣!”

    老头哭得直抽气,脑门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这辈子的物理……算是白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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