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手像一把生锈的铁钳。

    他一把攥住楚辞的胳膊。干枯的手指死死扣进肉里。

    楚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手里刚捡起来的半截橡皮“啪嗒”一声,掉回大理石地板上,滚进办公桌底。

    “图纸!图纸是对的!”

    老头根本不管旁边两名特战队员拉动枪栓的“咔哒”声。

    他脸上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褐色老年斑的脸颊往下滚,流进花白的胡茬里。

    他另一只手攥着几张揉得发皱的A4打印纸,拼命往楚辞脸前怼。

    纸页边缘擦过楚辞的鼻尖。

    带着一股浓烈的、刚出打印机的散装墨粉味。

    “别开枪!”李青山大吼一声。

    他一步跨过去,伸手压下警卫抬起的突击步枪枪管。

    李青山认出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疯老头。

    他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这是龙国科学院物理学泰斗,沈长河。

    沈老头平时走路都要靠警卫员搀扶。现在却像一头护食的暴怒老狮子。

    老头脚上只穿了一只黑皮鞋。

    另一只脚踩着白棉袜,袜底沾满泥灰。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死死护在楚辞身前,胸膛剧烈起伏。

    “老、老爷爷,您先松手。”楚辞咧着嘴,想把胳膊抽出来。“骨头要断了。”

    这老头看着干瘦,力气大得邪门。

    沈长河非但没松手,反而两只手一起抱住了楚辞的胳膊。

    他浑身都在打摆子。上下牙床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我叫沈长河……科学院的。”老头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把舌头捋直。

    他死死盯着楚辞的眼睛,生怕眼前这个人凭空消失。

    “昨晚在网上发的那四张图,是你画的?”

    楚辞看了一眼被怼到脸前的A4复印纸。

    上面印着的,正是他昨晚用圆珠笔在废卷子上画的可控核聚变公式。

    右下角还有他按上去的半枚黑色指纹。

    “是我画的。怎么了?”楚辞干巴巴地承认。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

    沈长河突然爆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他猛地松开楚辞,转身把那几张复印纸狠狠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刚才李青山砸桌子,都没把茶杯砸碎。

    沈长河这一巴掌拍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桌上那个青花瓷茶杯盖直接裂成了两半。

    滚烫的茶水溅了老头一手。他连擦都不擦。

    “磁约束瓶颈!困了全人类整整五十年的磁约束瓶颈啊!”

    沈长河指着纸上那个洛伦兹力坍缩模型,手指头哆嗦得像在风中乱晃的枯树枝。

    “常温合金排列……你居然用这种荒谬的排列方式,绕开了超导线圈的散热死局!”

    楚辞揉着发红的手腕,小声嘀咕。

    “我就是做个假设题,顺手……”

    “顺手?!”

    沈长河眼珠子外凸,眼里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像要吃人。

    “你知道这五十年来,全世界往这个无底洞里砸了多少万亿美金吗?”

    “鹰酱国的国家实验室烧毁了三个核反应堆!”

    “我们院里几个老家伙,熬秃了头,算瞎了眼,连个理论边缘都没摸到!”

    老头一把抓起楚辞放在桌上的那支晨光圆珠笔。

    笔杆上的透明塑料裂了一道口子。裂缝里还带着没干的黑色油墨。

    “你就用这支漏油的破笔!”

    “两块钱的玩意儿!把几万亿美元的死局给解了?!”

    楚辞往后缩了缩脖子。

    “那笔是打折买的。一块五。”

    沈长河被这句话狠狠噎了一下。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着胸口连连咳嗽。脸憋得紫红。

    旁边的警卫想上去拍背,被他一巴掌粗暴地打开。

    “昨晚后半夜,我们整个物理研究所全疯了。”

    沈长河抓着办公桌沿,大口喘气。声音哑得像砂纸在水泥地上摩擦。

    “三十六个院士。三百多个顶尖研究员。连夜封锁所有出口。”

    “三台军用超级计算机全负荷验算。烧坏了两组服务器主板。”

    他再次看向楚辞,浑浊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算通了。全算通了。”

    “你的公式,是完美的逻辑闭环。没有一丝破绽。”

    李青山站在一旁。像个被拔了电源的木头桩子。

    这位手握大权的国安署长,大脑彻底宕机了。

    左耳里,似乎还回荡着情报员急促的汇报声。

    中东幽灵部队向楚辞宣誓效忠。这个高中生随手写下的战术,端掉了鹰酱的绝密基地。

    右耳里,科学院泰斗正在声嘶力竭地宣告。人类科技史在昨晚被彻底改写。

    这两个身份。

    哪怕随便挑出一个,落在任何一个绝世天才身上,都足以让国家机器疯狂运转。

    现在。

    它们同时砸在了一个年仅十八岁、一模理综考三十八分的高三学渣头上。

    李青山看了看墙上军用平板里暂停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的楚辞正趴在课桌上,四仰八叉地睡觉。

    再看看桌上那份足以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能源图纸。

    李青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辆重型压路机反复碾压。连渣都不剩。

    “沈老……”

    李青山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重新开口。

    “这东西,真的可行?”

    沈长河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李青山。

    他伸手探进白大褂的内兜。

    掏出一张带着余温、盖着钢印的红色电报纸。一把拍在李青山胸口。

    “军方最高层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急电!”

    沈长河的声音拔高到了极限,在空旷的校长室里带出回音。

    “军工七处连夜拉了材料。按照这份草图,搭建了一个微型推演模型。”

    “点火成功了!”

    “等离子体在常温下稳定运行了三分钟!约束场稳得像一块钢板!”

    李青山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张轻飘飘的红色电报纸。

    纸上鲜红的绝密钢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感觉双腿一阵阵发软。小腿肚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如果说刚才因为中东基地的战术,他觉得楚辞是个危险的战略核武器。

    那现在。

    这份可控核聚变图纸,直接让楚辞变成了活着的“神”。

    谁掌握了无限清洁能源,谁就掐住了全人类命运的脖子。

    不用开一枪一炮,龙国就能用能源壁垒碾碎所有的敌对国家。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权限。

    一个东海市国安分署的署长,根本兜不住这么大的天。

    他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

    还没等李青山转身去拿通讯器。

    沈长河突然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

    老头看着屋里两名荷枪实弹、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的特战队员。

    看着李青山腰间解开搭扣、随时可以拔出的手枪套。

    又看了看被逼在铁椅子旁、双手还虚举在半空的楚辞。

    沈长河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激动的红晕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副暴怒的铁青。

    “你们在干什么?”老头声音发颤。

    他一步跨到楚辞身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张开双臂,死死挡住所有的枪口。

    “谁给你们的胆子,拿枪指着他?”

    李青山急出一头冷汗。赶紧解释。

    “沈老,您听我说,这小子涉嫌一起跨国……”

    “涉嫌个屁!”

    沈长河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李青山一脸。

    他指着李青山的鼻子。手指头快戳进这位国安署长的眼睛里。

    “他是普罗米修斯!他给龙国,给全人类带来了终极的火种!”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头用力顿着脚。大理石地板被踩得砰砰响。

    “这意味着我们不用再去跟那帮洋鬼子抢石油!”

    “这意味着龙国明天就能跨入星辰大海!”

    沈老头越说越气。

    他猛地一伸手,一把夺过右边警卫手里的短突击步枪。

    警卫怕伤着国宝级院士,根本不敢反抗,顺势松了手。

    沈长河提着冰冷的枪管。

    把厚实的战术枪托狠狠砸在地板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你们怎么敢用枪指着国宝!”

    沈长河转头,愤怒地对着李青山咆哮。

    老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双眼因为愤怒而圆睁。

    “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扒了你这身皮!”

    李青山被骂得狗血淋头。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图纸的分量。

    哪怕楚辞真的是那个中东恐怖网络的首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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