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门推开。

    一阵冷风夹着酸梅汤的甜香味,顺着门缝扑进院子。

    白芷走在前面。

    鼻梁架着黑框眼镜。镜片让外头的高温一激,蒙了一层薄雾。

    她手里端着个木托盘。

    盘子里放着两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酸梅汤。玻璃杯壁挂满水珠。

    林听晚跟在后头,手里捏着一叠刚整理完的数据图。

    “楚教授……”白芷刚开口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她低头去推滑落的眼镜框。

    视网膜不经意间扫过石桌表面。

    扫过那张沾着油条渣、被铅笔戳破好几个黑洞的破餐巾纸。

    白芷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半空。

    指尖停在镜框边缘,忘了收回来。

    天才大脑的机械算力,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自动运转起来。

    纸面的那些坐标参数和波函数,在她的脑海里疯狂重建成一个宏大的地质模型。

    那是在世界屋脊动刀子!

    利用地应力撕裂山体!

    白芷倒吸一口滚烫的空气。

    肺管子像是被粗砂纸狠狠蹭过,火辣辣的疼。

    “这……这共振频段……”

    她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气音。手腕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托盘倾斜。

    两只玻璃杯在木盘底座打滑。

    “哐当!”

    杯子狠狠撞在一起。碎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冰镇酸梅汤泼了一滩。酸甜味混着地砖的土腥气,直往人鼻腔钻。

    白芷两腿打着摆子。双手死死抠着木托盘边缘。

    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军靴踩着石板,踩出沉闷的回响。

    李青山像头受惊的豹子窜进外院。跑得太猛没刹住脚。

    鞋底刚好踩中那滩黏糊糊的酸梅汤。

    “哧溜”一声。他高大的身子猛地往侧边歪斜。

    两只胳膊在半空胡乱抓了两把。指甲重重挠在酸枝木书桌边缘。

    发出一阵刺耳的木头刮擦声。

    总算稳住身形。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哎哟,老李你当心点。”

    楚辞挠了挠发痒的后背。

    “这地砖刚泼了甜水,招蚂蚁。你别给我踩坏了。”

    李青山根本听不进这些闲话。

    他的视线死死盯向桌面那张被铅笔戳破洞的餐巾纸。

    纸面黄乎乎的,还沾着一小块焦黄油条皮。

    李青山哆嗦着粗糙的大手。一把将那张脏兮兮的废纸扯到眼前。

    看清那几行标着经纬度的坐标数字。

    他脑门瞬间鼓起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砸在军绿衬衫衣领里头,凉飕飕的。

    “这……这北纬二十七度……”

    李青山嗓音全劈了,像吞了把沙子。喉结艰难滚动。

    “楚、楚先生,这位置是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啊!”

    他两根手指死死捏着纸角。脆薄的纸片被捏得哗啦啦作响。

    “您这后头写的炸药当量参数……这、这可不是平时开矿修路。”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要在世界屋脊动刀子啊!”

    楚辞瘫回紫檀木软榻。

    他拿脚趾头勾着那只蓝色的塑料人字拖。随意晃悠两下。

    拖鞋“啪嗒”掉在砖地。

    他懒得弯腰去捡。

    “嚷嚷啥呢。”楚辞拿破蒲扇拍了拍肚子,“燕京这天热得要命,开个小口子透透风怎么了。”

    李青山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张开又合拢。

    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这叫开个口子透透风?这叫给地球做开颅手术!

    楚辞最烦给人解释这些底层基础理论。费唾沫星子。

    “解释个屁。”楚辞翻了个白眼。

    “你拿去找找施工队,按照点位挖坑就行。”

    他光着右脚踩着地砖。走到那台防爆电脑跟前。

    一屁股砸进真皮椅子里。皮面嘎吱惨叫。

    “他们要是看不懂,我就发网上找网友问问。”

    手指头在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挂代理,切节点。轻车熟路登进外网一个国际地质学学术论坛。

    这破地方平时全是各国老学究发论文吹水用。

    楚辞单手抠着下巴扎手的胡茬。

    另一只手握着鼠标,把餐巾纸的坐标公式扫描传了进去。

    起个标题。

    “那个什么,假设性地质重塑……假说。”

    他边念叨边单手戳键盘,按错个字母又按退格键删掉。

    “随便起个名得了,真麻烦。”

    鼠标左键按下。

    “咔哒。”

    带着附件的帖子发送成功。

    楚辞打了个带着西瓜甜味的哈欠。眼角溢出两滴泪。

    “行了,让外头那些洋教授去慢慢算吧,省得我费劲巴拉地讲。”

    燕京。国安署天网超算中心。

    地下机房的空调冷气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一个值班技术员正捧着泡面桶喝汤。热气熏着眼镜片。

    主控屏幕突然爆开刺目的红光。

    警报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技术员手一抖。滚烫的面汤洒在裤裆。

    烫得他嗷了一嗓子。连滚带爬扑向主控台键盘。

    “拦住了!源文件刚冒头就给切断了!”

    他对着通讯麦克风嘶吼,口水乱飞。

    “是四合院那边的专属Ip!内容涉嫌重塑地壳!”

    夜半三更。地下防御基地会议室。

    灯光白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烟草味。

    几个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秦无极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常服。领口扣子全解开了。

    他双手撑着会议桌。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长桌两边,坐着七八个国家地质总局的泰斗。

    这帮老头大半夜被军车从被窝里强行薅过来。

    一个地质学界的国宝级大拿,假牙都没戴齐。说话直漏风。

    有几个连袜子都穿反了,脚后跟挂在脚背。

    大屏幕投着那张沾着油条皮的餐巾纸照片。

    静。死一样的静。

    只能听见几个老头急促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这推导……这切入点……”

    那个假牙没戴齐的大拿,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白头发。

    “疯子……只有疯子敢这么算!”

    一个头发稀疏的地质院士,手里死死捏着红蓝铅笔。

    铅笔尖在草稿纸划出狂乱的黑色痕迹。

    他把那些参数套进现有的板块模型里。一遍又一遍。

    “咔吧”一声。铅笔芯断了。

    尖锐的木刺扎进指肚,渗出猩红的血珠。

    老院士根本没察觉疼。

    他浑身疯狂打着摆子。双腿一软,从真皮椅子边缘滑落。

    “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防静电地板。

    膝盖骨磕出沉闷响动。

    “神仙……这是真神仙下凡啊……”

    老院士双手捂着老脸。眼泪顺着指缝往外狂涌。

    浑浊的鼻涕糊在手背。他哭得毫无形象。

    “不是炸山……这、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定向爆破!”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涨得紫红。

    指着大屏幕的手指头疯狂哆嗦,骨节发白。

    “这特娘的是地球的针灸术!”

    老院士吼破了音,嗓子带着血腥味。

    “用最小当量的爆破引发板块深层共振!”

    “完美避开底层的断裂地震带!连一毫米的误差都没有!”

    另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专家也跟着滑跪到地界。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抱头痛哭。

    “精准撕开一个V字型风口……我的老天爷啊……”

    白发专家扯着自己本来就没几根的头皮,状若疯癫。

    “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就能顺着这个口子直接倒灌进来!”

    “大西北的百年旱灾有救了!”

    “这是要重塑咱们龙国的生态版图啊!”

    秦无极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一堆鬼画符。

    两行热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吓人。

    猛地扬起长满老茧的右拳。

    带着万钧力道,狠狠砸向面前的钢化玻璃桌面。

    “哗啦!”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张桌子。

    碎玻璃渣子崩飞,直接划破了他的手背皮肉。

    鲜血顺着指关节往下滴。落在羊毛地毯,砸出暗红点子。

    老将军浑然不觉。

    他一把扯过桌角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

    粗野暴戾的嗓音震得会议室天花板嗡嗡直颤。

    “传我将令!工程兵团连夜集结!”

    “把库房里头当量最大的云爆弹,全给老子拉出来!”

    秦无极喘着粗气。

    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近乎狂热的笑,唾沫星子乱飞。

    “楚先生嫌咱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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