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刺耳的切削声还在响。

    带头的供电局工程师抱着检测仪,双腿打着摆子。

    他死死盯着那台老车床的电源线。外面的绝缘胶皮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电表盘像死了一样不动弹。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车。是七八辆挂着军牌的墨绿色猛士越野车。

    粗糙的越野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战术枪带上的金属扣哗啦作响。

    一个戴着少校肩章的军官大步跨进厂房。

    皮靴踩在满地的黑油泥上。

    他一把按住供电局工程师的肩膀。掏出绿色的保密证件,怼在对方脸上。

    “设备接管。今晚看到的东西,全烂在肚子里。”

    工程师咽了口干沫。

    他看着少校腰间挂着的配枪,连连点头。抱着仪器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两名士兵走上前,咔哒一声切断了车床电源。

    带上厚重的防静电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充当转子的黑疙瘩抱进铅制密封箱。

    楚建国手里还攥着那个磕破的黄铜烟斗。

    他看着儿子。又看看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

    脑子嗡嗡作响。

    楚辞打了个哈欠。

    他把脚上那双塑料人字拖在地上蹭了两下。蹭掉沾上的铁屑。

    “没事。拿了块废铁做实验而已。”

    楚辞转头往厂房外走。

    “这破厂子别开了。过两天我给你打笔退休金,回家遛鸟去吧。”

    当晚。龙国电网总控调度中心。

    一块占据整面墙的巨大液晶屏幕上,闪烁着全国的输电网络。

    平时,这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色的损耗警告。

    高压电在跨越几千公里的输电线时,百分之三十的能量会变成废热白白蒸发。

    调度总工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

    缸子里泡着浓茶。

    他看着屏幕上刚刚接入测试的一条新型主干线。

    代表电阻损耗的数值框里,数字疯狂跳动。

    “零点五……零点一……”

    操作员的声音在发抖。敲击键盘的手指像是抽了筋。

    “总工!传输损耗清零了!”

    “电压完全没有降幅!”

    总工手一歪。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他没去擦。大步走到屏幕前,把脸几乎贴在液晶面板上。

    真的清零了。

    常温超导材料在重工业领域的铺开,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有了楚辞那张卫生纸上的配方。

    国家科学院的几座高温窑炉连夜开工。廉价的氧化铜和铅粉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去。

    烧出来的黑疙瘩,被迅速拉成比头发丝还细的超导线缆。

    凌晨两点。

    晋省。某大型燃煤发电厂。

    厂长接到上级的一通加急加密电话。

    他放下听筒,愣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一号到六号锅炉,全部熄火。拉闸。”

    锅炉工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命令是死命令。

    沉重的红色闸刀被拉下。

    轰鸣了十几年的巨型运煤传送带,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停住了。

    几百米高的混凝土冷却塔,停止往外喷吐白色的水蒸气。

    不仅是晋省。

    在这个夜晚,龙国连夜关停了三成的高污染煤电厂。

    因为不需要了。

    电力传输零损耗。能源利用率直接翻了上百倍。

    原本要烧一万吨煤才能送到燕京的电,现在只烧一百吨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

    燕京。国家新闻发布中心。

    大厅里挤满了来自全球的三百多家媒体。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前方的发言台。

    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没人知道龙国官方为什么要突然召开这次最高级别的发布会。

    发言人走上台。

    他没有拿厚厚的演讲稿。也没有说那些四平八稳的外交辞令。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研究员推着一辆不锈钢小车。车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展示柜。

    玻璃柜里。

    一根黑乎乎的线缆连接着电源。

    线缆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块足有保龄球大小的实心铅块。

    没有风扇。没有磁悬浮导轨。

    “各位。”发言人敲了敲麦克风。

    音响里传出两声沉闷的“咚咚”声。

    全场安静下来。只有快门声还在咔嚓作响。

    “这是常温常压下的超导现象。”

    发言人指着那个悬浮的铅块。

    “迈斯纳效应完全排斥了地球重力。而且,这条线缆现在正承载着十万安培的电流。”

    “它没有任何发热。室温三十度。”

    前排的一个金发女记者猛地站了起来。

    手里的录音笔掉在地上。滚到了前排椅子的脚轮边。

    她死死盯着那个悬浮的铅块。

    “这不可能!”女记者嗓音尖锐。

    “常温超导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这是魔术!”

    发言人没反驳。

    他拿过旁边的一杯热开水。直接泼在玻璃柜里的线缆上。

    水汽蒸腾。线缆依旧安然无恙,铅块稳稳悬浮。

    “龙国已经掌握了常温超导材料的廉价量产技术。”

    发言人双手撑在讲台上。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需要烧开水来换取微薄的电能。”

    “全球能源规则,现在由我们重写。”

    这句话顺着卫星直播信号。

    传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纽约。华尔街。纽约商品交易所。

    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

    几千个穿着马甲的交易员正在对着电话狂吼。唾沫横飞。

    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原油和天然气的实时价格。

    十点十五分。

    直播画面切入交易大厅的几块副屏。

    那个悬浮的铅块,和那句“不再需要烧开水”。

    像一记重型实心铁锤,狠狠砸在了华尔街跳动的心脏上。

    最先崩溃的是原油期货。

    wtI轻质原油的价格曲线上,出现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微小停顿。

    紧接着。

    红色的线条像跳崖一样,直直地栽了下去。

    九十美元。

    五十美元。

    三十美元。

    “抛!全部抛掉!”

    一个秃顶的基金经理扯着嗓子尖叫。

    他双手疯狂砸着面前的键盘。键盘的塑料按键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咖啡杯上。

    杯子翻倒。褐色的咖啡流在文件上。

    “接不住!没有买盘!”

    对面的交易员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过猛,薅下了一小撮带血的头皮。

    他看着屏幕上变成个位数的原油价格,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天然气、煤炭、原油。所有传统化石能源的期货合约,全部跌穿了历史最低点。

    跌幅超过百分之九十。

    这已经不是商品价格的波动。

    这是整个产业被物理级别的科技代差,直接抹杀。

    石油变成了只能铺路的黏稠黑泥。天然气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废气。

    西方掌控了整整一百年的石油美元霸权。

    在常温超导这四个字面前,像沾了水的纸糊房子。

    轰然倒塌。

    几十万亿美元的传统能源产业,在这一刻,变成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哀嚎声掀翻了交易大厅的屋顶。

    有人扯下脖子上的真丝领带,死死勒住自己的脖子。

    有人抱着电脑屏幕又哭又笑。精神彻底崩溃。

    他们手里的筹码,全成了垃圾。

    同一时间。

    中东。某骆驼国。

    首都最豪华的皇家宫殿里。

    冷气开得足。温度定格在十六度。把外面的沙漠热浪彻底隔绝。

    地上铺着纯手工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端。

    国王坐在宽大的纯金王座上。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真丝长袍。手里端着一个金镶玉的茶杯。

    杯子里泡着最顶级的薄荷茶。

    他正抬起手,准备喝一口茶润润嗓子。

    前方墙壁上,那块一百英寸的彭博终端大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警报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国王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泻千里的原油期货曲线。

    代表国家命脉的黑色黄金,价格直接跌成了两美元一桶。

    连开采的成本都不够。

    金镶玉的茶杯从他手里滑落。

    “啪嚓!”

    名贵的玉石在坚硬的纯金底座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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