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慢慢停转。

    高空的狂风卷着凉意,吹散了甲板上的黄土。

    华老被两个国安特工从红被子里倒出来。

    老头在金属地板上滚了半圈。

    白绸睡衣沾了一身灰。

    他撑着地坐起来。

    双脚光着,踩在钢板上,拔凉。

    “你们这是土匪!”

    华老指着李青山,扯着干哑的嗓门骂。

    “我这把老骨头,经得起你们大半夜这么折腾?”

    骂声突然卡在喉咙里。

    华老抬起头。

    四周不是他熟悉的燕京四合院。

    一眼望不到头的金属堡垒,连着漫天星光。

    这堡垒居然悬在半空。

    底下的云层像棉花套子,全被踩在脚底下。

    老头胡子直抖。

    两眼一翻,往后倒去。

    李青山赶紧跨步上去,一把掐住华老人中。

    “华老,您先别晕。”

    老李把那张揉出汗味的《燕京晚报》塞进他手里。

    “受累,您给掌个眼。”

    楚辞站在两步外。

    蓝色塑料人字拖在甲板上蹭出刺啦一声。

    “老头,这上面的火候你拿得准不?”

    华老咽了口干沫。

    他当了一百年的中医泰斗。

    首长见他都得客客气气喊声先生。

    大半夜被绑上天,就为了看一张破报纸?

    报纸背面还粘着块红油豆瓣酱。

    华老气笑了。

    他伸手在睡衣兜里摸索半天。

    掏出一副玳瑁边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凑近那张报纸。

    字迹潦草,蓝黑墨水全洇开了。

    “生乌头……附子……半夏?”

    华老刚念出三个名字,眉头拧成死结。

    “胡闹!”

    老头跺了下脚。

    光脚板撞着钢板,震得他一哆嗦。

    “这几味药大热大毒,凑一块儿是要熬催命汤?”

    他瞪着楚辞,花白胡子撅起。

    “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药理?大象喝一口都得死穿肠!”

    “谁开的方子?这叫草菅人命!”

    楚辞没搭理他。

    从沙滩裤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哪来的冰棍。

    撕开包装袋,塞嘴里吸溜。

    李青山急得直搓手,军靴在甲板上磨蹭。

    “华老,您往下看,那是全套方子。”

    华老冷哼一声。

    视线顺着那团墨迹往下挪。

    下一秒。

    他骂人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这……大戟配甘草?”

    中医十八反,犯了大忌。

    可是这药方旁边,画着一堆奇形怪状的物理符号。

    标着波段、频率、离心转速。

    华老不懂量子力学。

    但他懂药。

    这方子里的药性,在他脑子里自动熬煮。

    两味剧毒之物撞在一起。

    不仅没炸。

    反而被旁边的共振参数强行剥离了毒性分子。

    华老嘴唇开始哆嗦。

    他死盯着报纸。

    雪莲的极寒,被乌头的火毒强行中和。

    这不是对冲。

    是在特定波段频率的干扰下,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生命催化酶。

    阴阳互补。

    以毒攻毒。

    这些平时只能在医书里探讨的理论,被几个公式完美量化。

    药效不再经过脾胃慢腾腾地消化。

    而是顺着特定频率。

    直接砸进细胞核里。

    经络分子化。

    华老出汗了。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

    蛰得生疼,他没舍得眨眼。

    这方子是个完美的闭环。

    毒成了引子。

    死气强行逆转成了生机。

    几千年中医学不可碰触的禁忌。

    在这张沾着豆瓣酱的报纸上,被粗暴地撕碎。

    又重新缝合成一条凌驾于生老病死之上的规则。

    华老的手抖得像筛糠。

    《燕京晚报》哗啦啦直响,纸边被他捏出几道裂口。

    “咔嗒。”

    老花镜从鼻梁上滑落。

    砸在金属甲板上,镜片碎成三瓣。

    华老根本没看地上的眼镜。

    他双腿发软。

    “扑通。”

    老骨头直接跪在冰冷的钢板上。

    膝盖砸出沉闷的声响。

    “华老!”

    李青山吓坏了,伸手去拉。

    华老一把拍开老李的手。

    力气大得出奇,老李手背红了一片。

    老头仰着脸。

    眼眶憋得血红,两行眼泪滚进胡子里。

    他死死抓着报纸,像抓着救命稻草。

    一百年的中医传承。

    被无数人嘲笑是不科学的巫术。

    今天。

    在这张报纸上,中医的药理被物理学完美量化。

    站到了人类科学的最顶点。

    “重塑端粒……逆转衰老……”

    华老声音嘶哑,扯着嗓子大喊。

    “癌细胞在微观下被当成毒素直接抹杀!”

    他猛地把头磕在甲板上。

    “砰!”

    脑门砸出红印。

    “这是仙丹!”

    华老嚎啕大哭,鼻涕泡冒出来又破掉。

    “生死人,肉白骨!”

    他朝着楚辞的方向连连磕头。

    “老天爷啊!老朽活了一百年,今天见着活仙丹了!”

    老赵在旁边拿着半秃的竹扫帚,慢吞吞扫着甲板上的灰。

    “老华头,别嚎了。少爷嫌吵。”

    老赵嘟囔一句,把垃圾扫成一堆。

    夜风吹过。

    楚辞走到紫檀木藤椅旁,一屁股坐下。

    藤椅发出一长串嘎吱声。

    冰棍有点化了。

    粉红色的草莓糖水滴下来,落在花裤衩上。

    楚辞拿手背随意蹭了蹭。

    黏糊糊的,难受。

    他满脸嫌弃地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华老。

    老头还在那喊神仙。

    “啥仙丹,封建迷信。”

    楚辞舔了一口冰棍,咬得咔嚓响。

    “这就是个生物酶催化剂。”

    “拿来补dNA磨损的,修破车用的机油罢了。”

    李青山站在旁边,擦着冷汗不敢插嘴。

    楚辞把剩下的小半块冰棍嚼碎。

    吞进肚里,打了个凉嗝。

    他用拿着冰棍的木棍,隔空指了指华老。

    “老头,别磕了,再磕把脑浆子磕匀了。”

    楚辞踢拉了一下脚上的塑料人字拖。

    脚丫子一翘。

    “你就说这火候,你看得懂不?”

    华老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拼命点头。

    “懂!懂!每一个温度变化都写得明明白白!”

    “懂就赶紧去干活。”

    楚辞往藤椅上一靠。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去给我把那几口大铁锅架上。”

    他把光秃秃的冰棍棍扔进旁边垃圾桶。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麻溜的,我还等着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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