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两只手高高举在半空。

    指尖因为充血微微发麻。掌心的冷汗顺着手腕往下淌,钻进校服袖口里。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那块旧石英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李青山站在办公桌后。

    这位身经百战的国安署长,此刻脸上的肌肉紧绷着。

    他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死死钉在楚辞脸上。

    目光从楚辞发干的嘴唇,一路扫到微微颤抖的眼睫毛。

    他在找破绽。

    只要楚辞有一丝心虚、慌乱或是说谎的微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没有。

    楚辞的脸上除了比窦娥还冤的憋屈,就是纯粹的无辜。

    甚至还透着点清澈的愚蠢。

    “保送大学?”

    李青山慢慢嚼着这四个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楚辞赶紧点头。脖子酸得发梗。

    “长官,手能放下来吗?举酸了。”

    李青山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楚辞干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回膝盖上。

    塑料文具袋被压出“哗啦”的轻响。

    “你继续编。”李青山拉开铁椅坐下,大理石地板刮出长长的钝响。

    “真没编!”楚辞挺直腰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长官您想,我要是走普通高考,这成绩顶多考个大专。”

    “我想上水木大学,想去燕京大学。可人家招生办凭什么要我?”

    楚辞摊开双手。

    “我一没奥赛金牌,二没科技发明奖。只能出奇招啊。”

    李青山气乐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档案袋,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一模理综考了三十八分!全年级倒数第一!”

    “这叫需要出奇招?你连及格线都摸不到!”

    楚辞脸不红心不跳,迎着李青山的视线。

    “长官,那叫控分。”

    “控分?”李青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您随便找个物理老师查查我那张卷子。”楚辞大言不惭地扯谎。

    “选择题要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大题还要恰好写在不给步骤分的边缘。”

    楚辞咽了口唾沫,越编越顺溜。

    “您觉得,光靠蒙,能精准控制到三十八分吗?”

    李青山愣住了。

    他脑子里顺着楚辞的话转了一圈。

    确实。

    瞎蒙可能会得零分,也可能会碰对几道题。

    但要精确卡在一个不符合常理的低分,还要避开所有踩分点。

    得把整张卷子全做对才行。

    这比考满分还难。

    “那你这跟暗网有什么关系?”李青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楚辞叹了口气,在铁椅子上挪了挪屁股。

    这椅子硌得他大腿疼。

    “普通的天才太多了,水木大学根本不缺会做题的书呆子。”

    “我想搞个大新闻。在国外论坛发点硬核推演,展现一下我的战略眼光。”

    楚辞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张被红圈圈出来的截图。

    “我本来打算等这帖子火了,截图当成履历,直接发给水木大学招生办邮箱。”

    “就算不能直接保送,混个特招面试资格也行啊。”

    楚辞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

    “我就是想证明自己是个军事天才。”

    “谁知道那帮中东的雇佣兵脑子有坑!”

    “他们居然拿我的理论去实操了!”

    李青山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松垮校服、白球鞋上蹭着泥点的高三学生。

    额角的一根青筋突突地跳。连带着太阳穴一阵阵发胀。

    为了混个大学保送名额。

    跑到暗网上,随手写了一套碾压世界顶级智库的战役计划?

    把鹰酱国耗资十亿的绝密基地,当成了他高考加分的附加题?

    这他妈是什么降维打击的脑回路!

    李青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寸寸碾碎。

    “你知不知道……”

    李青山双手撑住桌面,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因为你这篇‘求职履历’,五角大楼的红色警报现在还在响!”

    “鹰酱国的两个航母战斗群已经调头了!”

    “半个地球的军队都在为你写的这几行字买单!”

    楚辞往后缩了缩脖子。

    “长官,这不能怪我啊。”他小声嘀咕。

    “这就好比我写了本武侠小说,有人看了去跳崖。”

    “您不能把作者抓起来毙了吧?”

    这句带着小聪明的狡辩,像一记重锤砸在李青山的心口。

    李青山死死盯着楚辞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睛。

    迪化,在这个饱经风霜的国安署长脑海中彻底拉开帷幕。

    这孩子,真的没把国家机器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颠覆一个固若金汤的海外基地,撕裂大国之间的战略平衡。

    只是一场证明智商的沙盘游戏。

    这份恐怖的定力。这份视万物为数据代码的绝对理智。

    这不是普通的天才。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常规道德包袱、纯粹用冰冷逻辑推演世界的妖孽!

    李青山后背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作训服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今天是为了保送大学,他端了鹰酱的基地。

    明天要是为了拿个全额奖学金,他是不是敢把核弹发射密码挂到网上去?

    这种人,如果不能被国家队收编。

    那就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空气黏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门口的两名持枪警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突然,一阵尖锐的震动声打破了压抑的宁静。

    “嗡——嗡——”

    声音来自李青山的腰间。

    那是一部红色的保密专线卫星电话。

    只有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才会越过层层通讯网,直接打通这个号码。

    李青山猛地低头。

    他动作太大,军绿色常服的下摆带翻了桌上的搪瓷茶杯。

    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桌面上。

    茶水泼溅出来,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往下流。

    他根本顾不上扶。

    一把抽出腰间的红色电话,按下接听键,死死贴在耳边。

    “我是李青山。”

    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急促、略带失真的男声。

    楚辞竖起耳朵。

    隔着一米的距离,他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

    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李青山脸上的变化。

    一秒钟前,这位国安署长的脸还是紧绷的铁青色。

    只听了三秒钟。

    血色“唰”地一下从李青山脸上退得干干净净。

    惨白。像一张刚刷过白灰的墙皮。

    李青山的嘴唇微张。

    夹着电话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你……确定?”

    李青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声带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电话那头又说了两句。

    李青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好。我知道了。”

    他缓缓放下手。

    红色卫星电话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李青山慢慢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看楚辞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难以管教的天才。

    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怪物。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深渊。

    楚辞被盯得头皮发麻。

    尾椎骨窜起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长官……又怎么了?”

    楚辞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手指死死揪住校服裤腿。

    难道那帮雇佣兵被剿灭了?还是鹰酱国查到学校里来了?

    李青山双手撑着桌沿。

    指甲在红木桌面上硬生生抠出两道发白的划痕。

    他死死盯着楚辞,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游。

    “中东那支部队,真的也是你指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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