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的感觉。

    但是只要听到那声音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其中所带有的足以让人产生各种欲望的力量。

    贪欲、食欲、色欲、表演欲、求生欲、求知欲……

    似乎世上的一切情感和欲望都在那声音中诞生、发芽,蓬勃生长。

    这大概是来自欲望母树的回应。

    伊莱亚想。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可以听到欲望母树和信徒的对话?

    这也是因为我和欲望母树的那种“相似性”吗?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感觉自己就像是谍战片里窃听别人电台对话的电报员。

    但他很快意识到——他能做到的好像并不止于此。

    因为那祈祷的人的话语没有结束,也没有停顿,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听到来自欲望母树的声音。

    一种微妙的灵性直觉告诉伊莱亚,他似乎可以借着月亮的力量,阻隔这种对话。

    而他已经做到了。

    听到欲望母树的声音的人似乎只有他。

    莉莉丝所说的“多跟月亮接触会有收获”,不会说的就是他有机会和月亮接触然后在欲望母树的信徒面前假装以及冒充神明吧??

    伊莱亚离开月亮“唯一性”,飞快占卜了一下自己现在这样做的安全性。

    灵性给他的回应是“不会太危险”。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重新触碰“月亮”唯一性,让意识降临那个祭祀的人身边。

    他看到了祭坛上的景象。

    目之所及满是鲜血,到处都是长着动物的四肢躯干或者头颅的人类,有的在互相啃食,有的在啜饮地上的血泊,有的正三五个或者十几个的聚集在一起,一片狼藉的交合。

    痛苦的挣扎、欲望的撕扯、疯狂的荒诞仿佛都聚集在此地。

    不像是会出现在一个文明世界的场景,而像是一群陷入疯狂的野兽或者被污染而成的怪物。

    他看到祭坛中央,那个身上带血,有着一张南大陆常见的面孔的男人。

    伊莱亚明白,就是这个虽然面带疯狂,却与众不同,并没有做出和其他人一样的行为的人,在进行这场祭祀仪式。

    他回忆了一下欲望木薯说话时的声音和语调,用灵性加以模糊,模仿着欲望母树的姿态,向那个祈祷者传递了一道声音,大概的含义是:

    “我不喜欢这场祭祀。”和“停下。”

    他看到那男人的动作和嘴里的话语一起停滞,慌乱而惊恐地抬起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那男人的身体颤抖,用古赫密斯语说了结束仪式的台词,然后表情极其难看地收拾起祭台上摆放着的精油、玫瑰、内脏、树枝和荆棘。

    他站起身,回过头,带着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喊着似乎是他属下的人,让人把在场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活人分开、拖走,也让人清理血腥而诡异的现场。

    伊莱亚看着他指挥人收拾祭坛,看起来确实是要结束这场祭祀了,才让意识回归身体,离开暗影世界。

    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伊莱亚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丝疲惫和精神上的不适。

    刚刚似乎有点太冲动了……但是总不能看着无辜的人死于祭祀吧。

    他深吸一口气,占卜了一下刚刚看到的一切。

    也许是因为他的意识刚刚确实到了现场,他成功看到了刚刚发生祭祀的场地。

    确实是在南大陆,在一个远离人烟的原始树林里。

    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是满地的血腥,是畸形变异的人类,是还没收拾完的混乱。

    伊莱亚的拳头突然攥起。

    他看到刚刚举行祭祀的那个男人姿态傲慢地踹了一脚一个背后长出一条腿的变异的人,然后拔出腰上系着的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祭祀是想要祭品的命,但是不祭祀了,也还是不想让祭品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确认了一下那个地点。

    然后他敲开克莱恩的房门,和还在研究自己新的身份用什么脸的克莱恩打了个招呼,说:

    “我要出去一趟。”

    “那就去啊?不用专门来和我说的。”克莱恩有些诧异。

    “我有点事想去南大陆,估计需要几天时间,这几天我不一定会回来。”伊莱亚解释了一下,“所以想问一下你大概什么时候身份能准备好,又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虽然之前说了和你一起出门,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还要几天。”克莱恩沉思了一下,很快回应道:“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可以拿到身份证明,没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在换身份之后买三号的船票。”

    “好。”伊莱亚点点头,“如果我到时候赶不回来的话我会和你说一声的。”

    “没问题。那祝你一路顺风。”克莱恩没有问伊莱亚为什么突然要出门,只是笑着回应:“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通知我就好。”

    “好。”伊莱亚说着,离开了房间。

    灵界依旧和以往一样,没有距离的概念,上下左右都混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既混沌又奇异的状态,非常适合迷路。

    不过有占卜的指引,伊莱亚可以在灵界中找到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他在灵界中快速穿行,路过神秘的穿着繁复而古典的长裙,拎着四个脑袋的‘古代邪物’前辈,路过在灵界里行船的充满威严又带着扭曲的船只,路过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灵界生物,最终在一片陌生的树林里落到地面上。

    这是一片充满生机,幽深而宁静的森林,树木参天,郁郁葱葱,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太阳,一眼望去只有深绿色的阴影。

    林子透着一种野生了几千年甚至更久的气息,没有丝毫人类的痕迹,和伊莱亚之前见过的廷根、贝克兰德截然不同,浓重的植物的气味扑面而来,相当清新。

    这里没有什么道路,不过伊莱亚也不需要道路,祂保持着怨魂的姿态,确认了一下方向,就往之前看到的那个祭坛飞去。

    现场的状况并没有太超出伊莱亚的意料。

    祭祀确实已经停止,但是想举行祭祀的那帮人依旧没有放过那些“祭品”,他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一个的杀死祭品,任由鲜血横流,淌满整个祭坛,让祭坛更加血红,血腥气浓重的几乎要形成一股浪潮。

    伊莱亚看着现场,面无表情的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于是地面上横流的鲜血漂浮而起,如一条血红的柔软布条,裹住了提刀者的口鼻和脖颈。

    旁边散落着的树枝和枯叶带着腐朽的气息隐隐颤动,又如利箭一般穿过行凶者的胸膛,在他们的咽喉上划下一道深刻而锋利的血线。

    更不用说他们的身上都穿着衣服,带着武器……

    只是一瞬间,这些人就都品尝到了被自己的衣领束缚到窒息和被自己的武器贯穿的感受。

    就像那些被他们杀死的祭品一样。

    等到一切都变得寂静,祭坛上只剩下颤抖着不敢出声、或者低声祈祷着的被当成祭品的人类,伊莱亚才停下动作,飞到祭坛上空,掠过刚刚向欲望母树祈祷的男人和他的下属们的尸体,打了个响指,让那些活着的受害者们身上的绳子和枷锁自行解开。

    他并没有现出身形,只是沉默着注视着现场。

    伊莱亚安静的看着这些身带畸形的人类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用着他能感受到含义的肢体语言表达感谢。

    看着他们狂喜,看着他们奔向被杀死的同伴,跪在旁边哀哭,看着他们茫然又恐惧地靠近刚刚被伊莱亚杀死的祭祀者,勇敢又畏惧地拿起那些人身上的武器。

    也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结伴离开了这里。

    他始终没有出现在他们眼前,只是默默跟着这群人回到了疑似是他们的部落的地方,注视着这群人聚集在部落前的门口,朝他的方向……

    伊莱亚猛地往旁边飞了几步距离,避开了这群人的跪拜礼和祈祷的姿势。

    还好,他们没有跟着他换方向,至少说明他们没有发现他。

    伊莱亚松了口气,离开了这个部落,也离开了这片巨大的丛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