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她把门关上,坐在炕沿上攥着拳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翻开箱子,从最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块手帕。浅粉色,边角绣了朵小花。就是她当初托陆承宇捎给沈知知、又被他摸了半天的那块。

    她捏着手帕,指腹摩挲着绣花针脚。这块手帕陆承宇后来还给她了,说是沈知知不要。她当时笑得温温柔柔地说那留着我用吧,可心里什么都明白——沈知知是嫌她绣得不好看才不要的。

    她把手帕叠好,重新塞进箱底。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沈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沈知知今天在地里干活还没回来。

    苏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暗沉沉地闪了一下。

    她还有一张牌。那张牌她一直压着没打,因为代价太大了。可现在她不打不行了。陆承宇在往外滑,村里人也在往外滑,她再不抓住点什么,就真的要滑到最底下去了。

    她回到屋里,把那块手帕又摸出来,捏在手心。

    明天。明天她去找陆承宇。要把那晚看见的东西,变成铁打的证据。

    第二天清早,苏晚红着眼圈坐在陆承宇面前,把那块手帕摊在桌上,声音抖着说:承宇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陆承宇正在穿外衣准备去公社,见她这副模样停下来:怎么了?

    苏晚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蹭来蹭去,像下了多大的决心一样:那天……就是你跟知知退婚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她从咱家后院那边出来,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的。

    陆承宇扣扣子的手停了。

    苏晚抬起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问她怎么了她不理我。后来过了两天我去碰她胳膊,发现她胳膊上青了好大一片。那种印子……我虽然没经过,但也知道那种印子是被人使劲攥出来的……

    她把话说到这儿就不说了。剩下的让陆承宇自己去想。

    陆承宇的脸色变了。他先是白了一下,然后迅速涨红,猛地站起来撞翻了凳子:你说的……你说她那天早上从后院出来,是从我叔父那间屋出来的?

    苏晚咬着嘴唇点头,眼泪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敢细看。但她出来的方向确实是那边。承宇哥,你说她是不是……是不是在报复我跟你?她恨我抢了你,就想攀你叔父……

    陆承宇在屋里来回走了三圈,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全是扭曲的神色——愤怒、怀疑、震惊、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恐惧。他叔父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干干净净地过了三十多年,连个女人的边儿都没沾过。要是真跟沈知知扯上了……

    不、不可能。他摇头,声音发虚,我叔父不是那种人。他不可能。

    苏晚站起来,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袖子:承宇哥,我也没说一定是陆叔。我就是怕……怕知知为了报复咱俩,做出什么傻事来。你知道她那个性子,她什么事干不出来?那半亩地的事你也看见了,她恨起人来能掘你祖坟的。

    最后一句话像锥子一样扎进了陆承宇心口。他想起沈知知看他的那个眼神——冷的、平的,什么都没有,连恨都稀薄得像一层霜。那种眼神比恨更让他难受。

    他攥着拳头站了一会儿,最后咬着牙说:我去找叔父问清楚。

    苏晚拉住他不放:你不能去!你当面问他,你让他怎么答?他说没有你信不信?他要说有……你怎么办?她哭得更凶了,承宇哥你别去闹,你信我就行了。你信我,咱们好好过日子,别去管她了……

    陆承宇被她拉得坐下来。他坐在炕沿上抱着头,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苏晚蹲在他面前,脸埋在他膝盖上哭,哭声细细碎碎的。他低头看着媳妇颤抖的肩膀,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不去了。他哑着嗓子说。

    可他心里头那根刺扎进去了。他不敢当面问他叔父,但他开始偷偷观察。每天傍晚陆廷州从公社回来,他都扒着窗缝看一眼。陆廷州的车后座有没有多个人、衣裳整不整齐、回屋之后熄灯的时间跟往常一不一样。

    他没发现什么异常。陆廷州每天傍晚回来,进屋吃饭洗漱睡觉,规律得像日升月落。可越是这样越让陆承宇心里发毛——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刻意压着什么。

    他开始失眠了。

    沈知知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在地里干活,攒工分,琢磨自己下一步的棋。半亩地的事是开了个头,但要让苏晚彻底翻不了身,光靠一桩陈年旧账不够。她需要一个证人——一个亲眼见过苏晚在婚前就跟陆承宇私下往来的人。

    她想了三天,想到了一个人。李婶子。村里头出了名的爱扎堆唠嗑、消息最灵通、嘴也最碎的婆娘。春耕那会儿,沈知知在大石头后面听见过她说陆承宇可往东头地跑呢。李婶子看见过什么,她心里门儿清。

    那天傍晚收工,沈知知主动去找了李婶子,提了一篮子自家院里摘的黄瓜。

    婶子,我家的黄瓜结得多,给您送两根尝尝。

    李婶子接过黄瓜,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知知,你这孩子客气啥?

    沈知知在她家门槛上坐下了,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不经意似的提起:婶子,春耕那会儿您跟王婶在大石头后面说话,我听见了一句。

    李婶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说陆承宇老往东头地跑。沈知知看着她,声音平平的,东头地是挑粪组干活的,苏晚就在挑粪组。

    李婶子手里的黄瓜差点没拿住。她慌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哎哟你可别瞎说!我那天就是随口一句,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您看见了。沈知知说,语气笃定,您看见了什么,您心里清楚。我不逼您说,但往后如果有人问起来——比如上面来调查苏晚在婚前有没有勾搭别人的事——您把您看见的说出来就行。不用添油加醋,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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