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活了二十年,沈知知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好东西攥在自己手里才叫好东西,拿出去让人分,那就成了仇人。

    四月二十,沈宝珠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被抢,是被人堵在了河对岸。李二狗那帮小子学精了,不跟沈大伯母硬碰硬。他们守在河对岸,等沈宝珠过河去捡东西时,从后面把沈知知她大伯母引开,然后围住沈宝珠。等沈宝珠回到家,篮子是空的,脸上还挨了两巴掌,头发都被扯散了。

    沈宝珠在家里哭了整整一下午。沈奶奶心疼得直掉泪,把家里仅剩的几颗黄豆煮了给她吃。沈大伯母在院子里骂天骂地骂李家祖宗十八代,骂到嗓子都哑了。

    沈知知坐在门槛上编草鞋,听着这些吵闹,心里平静得很。

    她算过一笔账:沈宝珠的天命还在,但能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少,而盯着她的人越来越多。沈家靠沈宝珠一个人撑着,撑不了多久。等到沈宝珠彻底捡不着东西的那天,沈家就会把怒气转到她头上。

    到时候,她再出手。

    晚上,赵桂芬悄悄把沈知知拉到一边,塞给她一小块红薯干:“知知,你明天上学带着,饿了吃。”

    沈知知看着那块拇指大的红薯干,再看看赵桂芬瘦得凹下去的脸颊,心里动了一下。

    “娘,你吃。”

    赵桂芬摇头:“娘不饿。你吃,你还要上学。”

    沈知知把红薯干推回去:“娘,我在外面能找到吃的,真的。你留着自己吃。”她顿了顿,“你和爹要是真饿得不行了,跟我说。”

    赵桂芬看着她,眼里全是心疼和疑惑。她不明白,这个五岁的小丫头为什么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她也知道,女儿比从前那个软弱的知知硬气多了,硬气得不像是她的孩子。

    赵桂芬最终还是把红薯干收起来了。她不知道,沈知知空间里的存粮够吃两个月。她也不知道,女儿每天出门挖野菜是假的,其实在十里外的荒坡上挖了个够。她更不知道,女儿心里有一整套计划,正一步一步地走。

    五月初,村里饿死了第一个人。

    刘婆子。她头天晚上喝了碗树皮汤,第二天早上没起来,身子都硬了。村里人把她抬出去埋了,一个个面无表情。饥饿让人麻木,悲伤也是要力气的。

    沈知知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刘婆子被草席裹着抬走,攥紧了拳头。大饥荒最严重的时候还没到。原主记忆里,真正饿死人的是五月到七月,那三个月里村里少了十几口人。

    她还有两个月。

    空间里的存货足够她撑过去。但她得做点准备了,不能光靠空间里的东西。她得让沈宝珠的天命继续消耗下去,同时还得保证赵桂芬和沈大柱不饿死。

    至于其他人,沈奶奶、沈大伯一家、沈三叔一家,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当天下午放学,沈知知路过村口时,看见陆霆渊正蹲在路边挖野菜。男孩瘦了一圈,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但眼神还是那么冷静。他看见沈知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家还好吗?”沈知知问。

    陆霆渊点头:“我爹从公社弄了点粮,能撑一阵。”他看了看沈知知,压低声音,“沈宝珠的事,全村都在传。有人说她再捡不着东西,沈家就要拿别人开刀了。”

    沈知知眯起眼:“谁说的?”

    “李二狗他爹放的话。”陆霆渊说,“他说沈家再吃独食,就带人去沈家搜粮。”

    沈知知沉默了一瞬。

    陆霆渊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知抬头看他。九岁的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背挺得笔直,眼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她想了想,说:“沈宝珠还能捡着东西,但撑不了多久。她捡不着的那天,沈家就乱了。”

    “然后呢?”

    “然后就看谁手里有粮,谁说了算。”

    陆霆渊看了她两秒,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你要是需要帮忙,说一声。”

    沈知知没答应,也没拒绝。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回各家。

    走到沈家门口时,沈知知听见院子里沈奶奶正在跟沈大伯母吵架。

    “明天让宝珠再出去一趟!肯定能捡着!”

    “娘,宝珠饿得腿都软了,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家里这么多张嘴,不出去找吃的,吃什么?喝西北风?”

    沈知知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进了自己的屋。

    她关上门,意识沉入空间。十二个野鸡蛋、三包干蘑菇、五把干野菜、两块野兔肉、四条鱼干、一个杂面饼子、一把鸡骨头。码得整整齐齐。

    她盯着这些存货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意识,躺在炕上。

    明天开始,她要更小心。沈家快撑不住了,沈宝珠的天命在消退,村里人的眼睛越来越红。她得把空间藏好,把自己的行踪藏好,把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迹都抹掉。

    五月初十,李长顺带着人来了。

    沈知知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院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就是“砰”的一声,两扇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李长顺打头,身后跟着七八个壮劳力,手里都攥着扁担、锄头、麻绳。王翠花跟在后头,叉着腰,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沈奶奶从灶房里冲出来:“李长顺!你干什么!”

    “干什么?”李长顺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搜粮!你家天天冒油星子,全村都饿着,你家凭啥吃独食?今天不把粮交出来,谁也别想出这个院子!”

    沈爷爷从堂屋出来,脸色铁青:“李长顺,你私闯民宅,我去公社告你!”

    “告去!你告去!”李长顺嗓门更大,“你家宝珠捡了多少东西?分过谁一口?刘婆子饿死的时候你们家连碗水都没端过!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要么交粮,要么把沈宝珠交出来,让她以后捡的东西全村平分!”

    沈大伯母从屋里冲出来:“放你娘的屁!我家宝珠捡的东西凭啥分你!”

    王翠花上去就薅沈大伯母头发,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院子里乱成一团,李长顺带的人开始往灶房冲,沈爷爷和沈大柱拦在前面,被人推得踉跄。沈三叔缩在厢房门口不敢动,三婶子搂着沈小军躲在屋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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