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了笑,转头看见江逾白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看着沈知知的方向。沈知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逾白。

    江逾白转过头来,神色如常:知行哥。

    你……沈知行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多看着点知知。那丫头看着没事,心里不一定真过去了。

    江逾白的目光往沈知知的方向落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知行没再多说,转身去追自家的车了。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大院里路灯次第亮起来,把雪地映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沈知知正蹲在路边团雪球,沈知珩在旁边拿雪砸她,姐弟俩闹得不可开交。江逾白走过去,沈知知团了一个雪球地砸在他胸口上,雪沫子溅了他一身。她笑得前仰后合,转头又要去砸沈知珩,被沈知珩一雪球砸中后脑勺,缩着脖子了一声。

    江逾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雪印子,无奈地笑了一下,弯腰团了个雪球,准确地砸在沈知珩后背上。

    江逾白你叛变了!沈知珩哀嚎着扑过来,三个人在雪地里闹成一团。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沈知知冻得鼻尖通红,但嘴角一直是翘着的。她跟江逾白在院子门口分开的时候,江逾白忽然叫住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沈知知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暖手炉,铜制的,上面刻了一朵梅花,里面装了炭,温温热热的。

    下回出门带上。江逾白说完就转身走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背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沈知知握着那只暖手炉站在院子门口,炉子透过手套传来的暖意顺着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她看着江逾白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低头把那只暖手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沈知珩从屋里探出头来:姐你站门口干啥呢?不冷啊?

    来了。沈知知把暖手炉揣进怀里,快步走回了屋里。

    那只暖手炉她一直没舍得用,放在枕头边,每天晚上睡前摸一下那上面刻的梅花纹路,心里就莫名的安定。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元旦。

    军区大院照例组织了联欢会,团部礼堂张灯结彩,台上演节目台下嗑瓜子,热热闹闹的。沈知知穿着一件新做的红棉袄坐在台下第二排的位置,沈知珩坐她左边,江逾白坐她右边。

    晚会的节目单上有沈知知的钢琴独奏——她从小学琴,沈知行特意从省城给她买了一架旧钢琴放在家里,练了这么多年,好歹能拿得出手。她穿着红棉袄上台的时候,底下稀稀拉拉地鼓了一阵掌。她坐在琴凳上,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琴键。

    《黄河大合唱》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台下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了。沈知知弹得不算多好,中间还错了一个音,可她那股子认真劲儿让人不忍苛责。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底下响了热烈的掌声,沈知珩在台下吹了好几声口哨,被旁边的大人拍了后脑勺。

    沈知知从台上下来,沈知珩站起来给她让座,江逾白已经倒好了一杯热茶放在她位置上。她坐下来喝了口茶,茶是加了红糖的,甜丝丝暖融融的。

    弹得不错。江逾白低声说。

    错了一个音。沈知知撇撇嘴。

    我没听出来。

    你耳朵有问题。

    江逾白弯了弯嘴角,没反驳。

    晚会后半段是交谊舞环节,年轻人纷纷下到台前的空地上跳舞。沈知知本来想坐着不动,可沈知珩硬拽她下去,说姐你跳一个嘛。她被拽得没办法,站起来正要下场,余光瞥见沈晚从对面走过来,径直走到顾言琛面前,仰着脸说了句什么,顾言琛点了点头,两个人牵着手走进了舞池。

    沈知知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知珩还在拽她:姐——

    你急什么。沈知知收回目光,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迈步走进了舞池。她跳的是最简单的三步,沈知珩笨手笨脚地带着她,踩了她好几脚,她龇牙咧嘴地骂他你是跳舞还是踩地雷。

    江逾白坐在台下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沈知知脸上。她正在数落沈知珩,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却带着笑,那笑坦坦荡荡的,没有半分勉强。他放了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舞池另一边——顾言琛正带着沈晚转圈,沈晚的裙摆旋开来,两个人都笑得客客气气的。

    江逾白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回到沈知知身上。

    晚会结束后大家往外走,沈知知穿了棉袄还觉得冷,缩着脖子往前走。江逾白走在她旁边,替她挡着风口,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沈知知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高挺的鼻梁和深深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她心里那根弦又颤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颤得更厉害,像有人用指腹轻轻拨了一下,余音袅袅地散开来。

    你看什么?江逾白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沈知知飞快地移开视线。

    江逾白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元旦过后沈家出了件事。

    沈晚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医生说是肺炎,要在医院住几天。林淑芬急得不行,每天往医院跑两趟,奶奶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沈卫国和沈知行也轮流去探望,一家人围着沈晚打转,家里一下子空了似的。

    沈知知在家待着,每天帮林淑芬做饭送到医院去。她其实不用做这些,可她主动揽下来了,她说你们去照顾沈晚,家里的事有我。林淑芬感激地抱了抱她,红着眼眶出了门。

    沈知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发现这个家真的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暖手炉发呆,炉子里的炭快凉了,她也没察觉。

    门忽然被推开了,沈知珩带着一阵冷风闯进来:姐!我回来了!逾白也来了,说晚上一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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