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聿辰意外的话：“他告诉我，十年前他就在河边，他什么都知道。”
陆聿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你是——”
“他知道我不是救你的人。他看见林薇薇跳下去，看见她跑了，看见我站在岸边。他全都看见了。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陆聿辰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是他女儿。”沈知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说，他不能为了一个外人，毁了他女儿的一生。”
陆聿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发现，沈知知的父亲，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是一个在重男轻女的年代里，被时代和家庭推着走的、身不由己的男人。他爱他的女儿，但他更爱他的儿子。他知道什么是错的，但他选择了沉默。
他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懦弱的、无奈的普通人。
“知知，”陆聿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你爸不站出来说真相，是他的选择。你不原谅他，也是你的选择。我不会替他说好话，也不会劝你原谅他。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知知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硬，摸上去像刷子。
“陆聿辰，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好了。”
“好还不好？”
“太好了，容易被人欺负。”
“谁敢欺负我？”
沈知知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
陆聿辰也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欺负我，我认了。”
沈知知以为，沈父来过之后，沈家的人会消停一段时间。
毕竟沈父是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他说了“不会再来要东西”，沈母和沈建军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
她又错了。
沈父回去的第二天，沈母就带着刘桂兰又来了。
这次她们学聪明了，堵在了沈知知上班的路上。
沈知知从厂里出来，准备去食堂打饭，刚走到厂门口，就被沈母和刘桂兰截住了。
沈母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涂了雪花膏，看起来像是要去走亲戚。刘桂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知知！”沈母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妈来给你送点东西，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咸菜吗？妈给你腌了一坛子，特意给你送来的。”
沈知知看着她妈那张笑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妈，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拿咸菜说事。”
沈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瞧你说的，妈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怎么就叫‘有事’了呢？”
刘桂兰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知知你别多想，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你看你嫁了人，也不回娘家了，妈心里惦记着呢。”
沈知知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再跟她们演戏了，不想再猜她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不想再费脑子想怎么怼回去、怎么拿捏分寸、怎么在“不撕破脸”和“不被占便宜”之间找平衡。
“妈，大嫂，”沈知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沈母和刘桂兰都愣了一下，“你们想干什么，我都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也都知道。但我现在不想给了。”
沈母的脸色变了。
“一个有用的东西，你们就捧着；一个没用的东西，你们就扔了。”
沈知知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十八年，我在这个家活了十八年。十八年里，你们有没有问过我一句——‘知知，你开心吗？’有没有？一次都没有。”
沈母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沈知知没有给她机会。
“我不怪你们。真的，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就是这样的人，你们改不了。但你们也别怪我——我不给了。一分钱，一张票，一个忙，我都不给了。你们要骂就骂，要闹就闹，我不在乎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快到沈母和刘桂兰来不及反应。
沈母站在原地，看着沈知知的背影越走越远，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孩子，疯了。”
刘桂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本来是想跟着沈母来敲竹杠的，但沈知知刚才那番话，让她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沈知知没有去食堂。
她直接回了家，关上房门，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准备好的，有一半是临时起意的。准备好的部分是她早就想好了要跟沈家彻底切割，临时起意的部分是——她哭了。
她没想哭。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她以为只是声音在抖，眼泪不会掉下来。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十八年的委屈，像一坛子泡了太久的老咸菜，盖子一打开，酸味扑鼻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晚上，陆聿辰回来的时候，发现沈知知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瓶他从没见过的白酒。
沈知知坐在桌边，已经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对面，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今天什么日子？”陆聿辰脱下外套，在对面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意外。
“今天不是什么日子，”沈知知把对面的酒杯推到他面前，“今天是我跟沈家断绝关系的日子。”
陆聿辰端起酒杯，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好了？”陆聿辰问。
“想好了。”沈知知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从今天开始，沈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他们再来找我，我不会再心软。他们再来找你，你也别理他们。”
陆聿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
两人一饮而尽。
白酒辣喉咙，沈知知被呛得咳了两声，脸一下子就红了。
陆聿辰伸手，帮她拍背，一边拍一边笑：“不会喝就别喝。”
陆聿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你是——”
“他知道我不是救你的人。他看见林薇薇跳下去，看见她跑了，看见我站在岸边。他全都看见了。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陆聿辰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是他女儿。”沈知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说，他不能为了一个外人，毁了他女儿的一生。”
陆聿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发现，沈知知的父亲，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是一个在重男轻女的年代里，被时代和家庭推着走的、身不由己的男人。他爱他的女儿，但他更爱他的儿子。他知道什么是错的，但他选择了沉默。
他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懦弱的、无奈的普通人。
“知知，”陆聿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你爸不站出来说真相，是他的选择。你不原谅他，也是你的选择。我不会替他说好话，也不会劝你原谅他。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知知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硬，摸上去像刷子。
“陆聿辰，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好了。”
“好还不好？”
“太好了，容易被人欺负。”
“谁敢欺负我？”
沈知知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
陆聿辰也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欺负我，我认了。”
沈知知以为，沈父来过之后，沈家的人会消停一段时间。
毕竟沈父是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他说了“不会再来要东西”，沈母和沈建军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
她又错了。
沈父回去的第二天，沈母就带着刘桂兰又来了。
这次她们学聪明了，堵在了沈知知上班的路上。
沈知知从厂里出来，准备去食堂打饭，刚走到厂门口，就被沈母和刘桂兰截住了。
沈母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涂了雪花膏，看起来像是要去走亲戚。刘桂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知知！”沈母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妈来给你送点东西，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咸菜吗？妈给你腌了一坛子，特意给你送来的。”
沈知知看着她妈那张笑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妈，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拿咸菜说事。”
沈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瞧你说的，妈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怎么就叫‘有事’了呢？”
刘桂兰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知知你别多想，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你看你嫁了人，也不回娘家了，妈心里惦记着呢。”
沈知知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再跟她们演戏了，不想再猜她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不想再费脑子想怎么怼回去、怎么拿捏分寸、怎么在“不撕破脸”和“不被占便宜”之间找平衡。
“妈，大嫂，”沈知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沈母和刘桂兰都愣了一下，“你们想干什么，我都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也都知道。但我现在不想给了。”
沈母的脸色变了。
“一个有用的东西，你们就捧着；一个没用的东西，你们就扔了。”
沈知知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十八年，我在这个家活了十八年。十八年里，你们有没有问过我一句——‘知知，你开心吗？’有没有？一次都没有。”
沈母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沈知知没有给她机会。
“我不怪你们。真的，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就是这样的人，你们改不了。但你们也别怪我——我不给了。一分钱，一张票，一个忙，我都不给了。你们要骂就骂，要闹就闹，我不在乎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快到沈母和刘桂兰来不及反应。
沈母站在原地，看着沈知知的背影越走越远，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孩子，疯了。”
刘桂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本来是想跟着沈母来敲竹杠的，但沈知知刚才那番话，让她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沈知知没有去食堂。
她直接回了家，关上房门，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准备好的，有一半是临时起意的。准备好的部分是她早就想好了要跟沈家彻底切割，临时起意的部分是——她哭了。
她没想哭。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她以为只是声音在抖，眼泪不会掉下来。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十八年的委屈，像一坛子泡了太久的老咸菜，盖子一打开，酸味扑鼻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晚上，陆聿辰回来的时候，发现沈知知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瓶他从没见过的白酒。
沈知知坐在桌边，已经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对面，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今天什么日子？”陆聿辰脱下外套，在对面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意外。
“今天不是什么日子，”沈知知把对面的酒杯推到他面前，“今天是我跟沈家断绝关系的日子。”
陆聿辰端起酒杯，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好了？”陆聿辰问。
“想好了。”沈知知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从今天开始，沈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他们再来找我，我不会再心软。他们再来找你，你也别理他们。”
陆聿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
两人一饮而尽。
白酒辣喉咙，沈知知被呛得咳了两声，脸一下子就红了。
陆聿辰伸手，帮她拍背，一边拍一边笑：“不会喝就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