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礼看了看那把锁，点了点头。“收着吧。”
“这也太贵重了……纯银的吧？”
“她给的你就收着。”
林秀兰看着手里的长命锁，又看了看小姑子紧闭的房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小姑子，平时不冷不热的。林秀兰把长命锁戴在儿子脖子上，儿子吐了个泡泡，她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沈知礼周末回来，周一早上去上班。他在厂里干得不错，技术过硬，人又踏实，领导很器重他。林秀兰在幼儿园上班，孩子交给沈母带。沈母虽然年纪大了，但带孙子有的是力气，每天抱着孙子在院子里转，逢人就说“我家大孙子”。
沈知知的生活还是老样子。上班，喝茶，摸鱼，发呆。下班，回家，抱抱侄子，躺平，吃零食。她会给侄子买衣服、买玩具、买奶粉。衣服从空间里拿的，棉布的，软软的，不会磨宝宝的皮肤。玩具也是从空间里拿的，小摇铃、小布偶、小皮球，都是安全无毒的那种。奶粉更是管够，一罐接一罐，从不间断。
时间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县城的变化一天一个样。街上有人摆摊了，卖衣服的、卖鞋的、卖收音机的、卖冰棍的，国营商店门口排长队的景象渐渐少了。有人下海经商了，有人停薪留职了，有人砸了铁饭碗去做生意了。单位里的人心浮了起来，每天谈论的话题从“谁升职了”变成了“谁发财了”。
沈知知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她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喝着茶，发着呆。三十三岁的她看上去跟二十三岁时没什么区别——皮肤还是那么白，头发还是那么黑，身材没有发福，脸上没有皱纹。同事们问她保养的秘诀，她说了两个字：“闲着。”别人以为她敷衍，其实她说的是真的。不操心、不熬夜、不加班、不生气、不干活，身体自然好。
综合科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孙科长退休了，新来的科长姓李，三十出头，很有干劲，一来就想整顿工作作风。他开会的第三天就注意到了沈知知——天天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话不多，活不快，不争不抢不表现。李科长找她谈话：“小沈——不对，该叫你老沈了——你在单位干了十几年了，有没有想过进步？”
沈知知站在办公桌前，跟十几年前站在赵科长面前一样，表情平静。“没有。”
“为什么？”
“进步了要多干活，我不想多干。”
李科长被噎了一下。他到综合科之前就听说过沈知知的大名——全单位最能“混”的人，干活不快但不出错，态度不积极但不犯错，谁拿她没办法。他不信邪，想试试能不能改变她。试了三个月，他信了——这姑娘像一块石头，水泼不进，风吹不动。你激励她，她不动；你批评她，她不动；你吓唬她，她还是不动。你往前走一步，她退一步；你退一步，她原地不动。她不跟你对抗，但也不跟你合作。
李科长放弃了。他把精力放在陈小红和其他年轻人身上，沈知知？就当办公室里多了一盆花吧。花不干活，但也不碍事。
沈知知的侄子沈浩三岁了，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小家伙长得像他爸，浓眉大眼，虎头虎脑，但性格不像——他爸小时候闷得像块木头，他活泼得像只猴子。满院子跑，追鸡撵狗，爬到树上摘槐花，从墙上跳下来崴了脚，被沈母追着打了三条街。
有一天，沈浩跑进沈知知的房间，看到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他眼睛亮了，扑过去。“姑姑！我要吃！”
沈知知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块递给他。沈浩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更亮了。“好吃！姑姑，我还要！”
沈知知又给了一块。
“还要！”
“没了。”沈知知把饼干收起来，放回抽屉——其实是空间。沈浩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因为他姑姑看着他，面无表情，那种表情不是凶，而是“你哭了我也不会给你”。他吸了吸鼻子，跑了。
沈母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跟沈知礼说：“你妹对浩浩，比对你小时候好多了。你小时候你妹一块饼干都不给你。”
沈知礼正在修收音机，头都没抬。“她给我，我不要。”
沈母不信，但也没再问。
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了李红梅。李红梅是她高中同学，就是那个问“你就不怕老师给你穿小鞋”的姑娘。十几年没见，李红梅老了很多。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茧子，背微微有点驼。她嫁给了一个厂里的工人，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五岁。每天上班、带孩子、做饭、洗衣、伺候公婆，累得像条狗。
“知知！好久不见！”李红梅看到沈知知，惊讶得上下打量，“你怎么还跟高中时候一样？不显老啊！”
沈知知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新的，空间出品——头发扎成一条辫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四岁，像二十七八。
“你过得怎么样？”李红梅问。
“还行。”
“还上班呢？”
“上着。”
“你孩子多大了？”
沈知知看了她一眼。“我没结婚。”
李红梅愣住了。“没结婚？你怎么不结婚？”
“不想结。”
李红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了看沈知知白白净净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茧子的手，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人家不结婚，过得比她好。她结婚了，过得累死累活。谁对谁错？说不好。
“那你挺好的。”李红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沈知知从兜里摸出两颗奶糖，递给她。“给孩子的。”
李红梅接过奶糖，看着手里的糖，眼眶红了一下。“谢谢。”她攥着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知知，你以前跟我说‘好好活着’。我现在才知道，好好活着有多难。”
沈知知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知站在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奶糖很甜，她嚼着糖，慢慢往前走。好好活着有多难？她知道。如果不是有空间，不是有大哥替她下乡，不是有家里宠着，她也会很难。她运气好。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运气。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厉害”，命好的人，别去教训命不好的人。这是她的原则。
“这也太贵重了……纯银的吧？”
“她给的你就收着。”
林秀兰看着手里的长命锁，又看了看小姑子紧闭的房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小姑子，平时不冷不热的。林秀兰把长命锁戴在儿子脖子上，儿子吐了个泡泡，她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沈知礼周末回来，周一早上去上班。他在厂里干得不错，技术过硬，人又踏实，领导很器重他。林秀兰在幼儿园上班，孩子交给沈母带。沈母虽然年纪大了，但带孙子有的是力气，每天抱着孙子在院子里转，逢人就说“我家大孙子”。
沈知知的生活还是老样子。上班，喝茶，摸鱼，发呆。下班，回家，抱抱侄子，躺平，吃零食。她会给侄子买衣服、买玩具、买奶粉。衣服从空间里拿的，棉布的，软软的，不会磨宝宝的皮肤。玩具也是从空间里拿的，小摇铃、小布偶、小皮球，都是安全无毒的那种。奶粉更是管够，一罐接一罐，从不间断。
时间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县城的变化一天一个样。街上有人摆摊了，卖衣服的、卖鞋的、卖收音机的、卖冰棍的，国营商店门口排长队的景象渐渐少了。有人下海经商了，有人停薪留职了，有人砸了铁饭碗去做生意了。单位里的人心浮了起来，每天谈论的话题从“谁升职了”变成了“谁发财了”。
沈知知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她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喝着茶，发着呆。三十三岁的她看上去跟二十三岁时没什么区别——皮肤还是那么白，头发还是那么黑，身材没有发福，脸上没有皱纹。同事们问她保养的秘诀，她说了两个字：“闲着。”别人以为她敷衍，其实她说的是真的。不操心、不熬夜、不加班、不生气、不干活，身体自然好。
综合科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孙科长退休了，新来的科长姓李，三十出头，很有干劲，一来就想整顿工作作风。他开会的第三天就注意到了沈知知——天天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话不多，活不快，不争不抢不表现。李科长找她谈话：“小沈——不对，该叫你老沈了——你在单位干了十几年了，有没有想过进步？”
沈知知站在办公桌前，跟十几年前站在赵科长面前一样，表情平静。“没有。”
“为什么？”
“进步了要多干活，我不想多干。”
李科长被噎了一下。他到综合科之前就听说过沈知知的大名——全单位最能“混”的人，干活不快但不出错，态度不积极但不犯错，谁拿她没办法。他不信邪，想试试能不能改变她。试了三个月，他信了——这姑娘像一块石头，水泼不进，风吹不动。你激励她，她不动；你批评她，她不动；你吓唬她，她还是不动。你往前走一步，她退一步；你退一步，她原地不动。她不跟你对抗，但也不跟你合作。
李科长放弃了。他把精力放在陈小红和其他年轻人身上，沈知知？就当办公室里多了一盆花吧。花不干活，但也不碍事。
沈知知的侄子沈浩三岁了，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小家伙长得像他爸，浓眉大眼，虎头虎脑，但性格不像——他爸小时候闷得像块木头，他活泼得像只猴子。满院子跑，追鸡撵狗，爬到树上摘槐花，从墙上跳下来崴了脚，被沈母追着打了三条街。
有一天，沈浩跑进沈知知的房间，看到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他眼睛亮了，扑过去。“姑姑！我要吃！”
沈知知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块递给他。沈浩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更亮了。“好吃！姑姑，我还要！”
沈知知又给了一块。
“还要！”
“没了。”沈知知把饼干收起来，放回抽屉——其实是空间。沈浩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因为他姑姑看着他，面无表情，那种表情不是凶，而是“你哭了我也不会给你”。他吸了吸鼻子，跑了。
沈母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跟沈知礼说：“你妹对浩浩，比对你小时候好多了。你小时候你妹一块饼干都不给你。”
沈知礼正在修收音机，头都没抬。“她给我，我不要。”
沈母不信，但也没再问。
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了李红梅。李红梅是她高中同学，就是那个问“你就不怕老师给你穿小鞋”的姑娘。十几年没见，李红梅老了很多。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茧子，背微微有点驼。她嫁给了一个厂里的工人，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五岁。每天上班、带孩子、做饭、洗衣、伺候公婆，累得像条狗。
“知知！好久不见！”李红梅看到沈知知，惊讶得上下打量，“你怎么还跟高中时候一样？不显老啊！”
沈知知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新的，空间出品——头发扎成一条辫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四岁，像二十七八。
“你过得怎么样？”李红梅问。
“还行。”
“还上班呢？”
“上着。”
“你孩子多大了？”
沈知知看了她一眼。“我没结婚。”
李红梅愣住了。“没结婚？你怎么不结婚？”
“不想结。”
李红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了看沈知知白白净净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茧子的手，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人家不结婚，过得比她好。她结婚了，过得累死累活。谁对谁错？说不好。
“那你挺好的。”李红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沈知知从兜里摸出两颗奶糖，递给她。“给孩子的。”
李红梅接过奶糖，看着手里的糖，眼眶红了一下。“谢谢。”她攥着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知知，你以前跟我说‘好好活着’。我现在才知道，好好活着有多难。”
沈知知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知站在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奶糖很甜，她嚼着糖，慢慢往前走。好好活着有多难？她知道。如果不是有空间，不是有大哥替她下乡，不是有家里宠着，她也会很难。她运气好。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运气。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厉害”，命好的人，别去教训命不好的人。这是她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