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怕人家觉得沈家是喂不饱的。”
沈母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拍了拍她的手：“知道了，你先回去睡吧。”
沈知知回到房间，沈知翠已经背对着她躺下了，沈知心还在灯下看书。
她铺好被子躺下去，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沈知心翻了一页书，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沈知心在看好戏。在沈知心眼里，沈知知和沈知翠斗得越狠，她就越安全。等两个姐姐都折腾完了，她就是家里唯一的“省心女儿”。
沈知知在心里笑了笑。
小妹啊小妹，你以为你看透了所有人，但你忘了一件事——你那些小心思，别人从头到尾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别人不想搭理你。
第二天一早，南城纺织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飞舞。沈知知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白帽子和口罩，在细纱车间挡车。她的工作是接线头、换粗纱，一双手在机器间穿梭，动作麻利又干净。
她是去年顶替沈母的指标进厂的，算是个临时工。但因为她跟陆聿辰的关系，车间主任对她格外照顾，安排的都是相对轻松的活儿，其他女工心里不服，但面上也不敢说什么。
午休时间，沈知知端着饭盒到食堂打饭。
今天的菜是红烧豆腐和炒南瓜，豆腐限量，每人最多一份。沈知知排到窗口的时候，负责打菜的大师傅一眼认出她，多给她舀了半勺。
“谢谢师傅。”沈知知笑了一下，端着饭盒转身。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沈知知。”
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矜和不容忽视的气场。
沈知知停下脚步，转头。
林薇薇站在食堂门口，穿着一件簇新的军绿色列宁装，黑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白皙明艳的脸。她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整个人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南城纺织厂厂长的女儿，陆聿辰的青梅竹马。
林薇薇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沈知知一眼，目光扫过她饭盒里多出来的那块豆腐，嘴角微微一撇。
“沈知知，你挺厉害的啊。”林薇薇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好多人都竖起了耳朵，“食堂师傅多给你打菜，车间主任给你安排轻活，连陆伯伯他们都被你哄得团团转——你这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沈知知垂下眼睫，声音小小的：“林同志，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林薇薇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又找陆聿辰了？你是不是又跟他说了什么？他昨晚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对，你是不是又在他面前哭惨了？”
沈知知抿了抿唇，抬起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林同志，我没有跟陆大哥说任何不好的话，我只是……只是跟他讲了我们家的情况——”
“你们家的情况？”林薇薇冷笑一声，“你们家的情况关他什么事？他是你什么人？你三天两头找他诉苦，不就是想让他帮你摆平你家里那堆烂事吗？沈知知，你要是真有骨气，就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别老拿‘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压人。”
“我没有——”沈知知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攥着饭盒的手在发抖，声音带上了哭腔，“林同志，我真的没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食堂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薇薇又在欺负沈知知了。”
“可不是嘛，人家沈知知多老实的一个姑娘，她非要找茬。”
“不就是因为陆聿辰对沈知知好，她吃醋了吗？”
“啧啧，这也太过分了，人家好歹是救命恩人，她就这么欺负？”
林薇薇听见这些话，脸色更冷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她受不了沈知知这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委屈样子——因为她知道，这副样子是装的。
可是她知道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信了沈知知。
“林薇薇！”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食堂门口传来。
林薇薇抬头，沈知知也抬头。
陆聿辰站在门口，逆着光，身量极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肩背挺直如刀削。他大步走过来，路过林薇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沈知知面前。
“擦擦。”他递过来一方手帕，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知知接过手帕，低着头擦眼泪，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嘴唇咬得发白。
陆聿辰转过头，看向林薇薇，眉头紧锁。
“你又来找她麻烦？”
林薇薇下巴微抬：“我怎么找她麻烦了？我问她是不是又找你哭惨了，这叫找麻烦？”
“她一个姑娘家，你当众质问，她哭了你还说没找麻烦？”陆聿辰的声音沉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林薇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知知已经很苦了，你别老欺负她。”
“她苦？”林薇薇气笑了，“陆聿辰，你是真瞎还是假瞎？她蹭了你家多少东西”
“够了。”陆聿辰打断她，语气冷下来，“这是食堂，不是你家客厅。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回去多读几本书，别在这儿找茬。”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最后咬牙说了一句：“行，陆聿辰，你护着她，你继续护着。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护的是个什么东西。”
她转身走了，步子又急又重，马尾在背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食堂里的人陆续散了，陆聿辰转身看沈知知，语气放软了：“没事了，别哭了。”
沈知知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陆大哥，谢谢你。其实……其实林同志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太容易哭了。”
陆聿辰皱了皱眉：“你不用替她说话。她什么脾气我知道，从小骄纵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沈知知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聿辰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证递过去：“这些你拿着，布票、油票，还有两张工业券。我妈让我给你的，说是给你做件新衣服。”
沈知知连忙摆手：“陆大哥，我不能要了，上次你给的还没用完呢——”
沈母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拍了拍她的手：“知道了，你先回去睡吧。”
沈知知回到房间，沈知翠已经背对着她躺下了，沈知心还在灯下看书。
她铺好被子躺下去，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沈知心翻了一页书，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沈知心在看好戏。在沈知心眼里，沈知知和沈知翠斗得越狠，她就越安全。等两个姐姐都折腾完了，她就是家里唯一的“省心女儿”。
沈知知在心里笑了笑。
小妹啊小妹，你以为你看透了所有人，但你忘了一件事——你那些小心思，别人从头到尾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别人不想搭理你。
第二天一早，南城纺织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飞舞。沈知知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白帽子和口罩，在细纱车间挡车。她的工作是接线头、换粗纱，一双手在机器间穿梭，动作麻利又干净。
她是去年顶替沈母的指标进厂的，算是个临时工。但因为她跟陆聿辰的关系，车间主任对她格外照顾，安排的都是相对轻松的活儿，其他女工心里不服，但面上也不敢说什么。
午休时间，沈知知端着饭盒到食堂打饭。
今天的菜是红烧豆腐和炒南瓜，豆腐限量，每人最多一份。沈知知排到窗口的时候，负责打菜的大师傅一眼认出她，多给她舀了半勺。
“谢谢师傅。”沈知知笑了一下，端着饭盒转身。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沈知知。”
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矜和不容忽视的气场。
沈知知停下脚步，转头。
林薇薇站在食堂门口，穿着一件簇新的军绿色列宁装，黑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白皙明艳的脸。她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整个人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南城纺织厂厂长的女儿，陆聿辰的青梅竹马。
林薇薇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沈知知一眼，目光扫过她饭盒里多出来的那块豆腐，嘴角微微一撇。
“沈知知，你挺厉害的啊。”林薇薇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好多人都竖起了耳朵，“食堂师傅多给你打菜，车间主任给你安排轻活，连陆伯伯他们都被你哄得团团转——你这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沈知知垂下眼睫，声音小小的：“林同志，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林薇薇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又找陆聿辰了？你是不是又跟他说了什么？他昨晚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对，你是不是又在他面前哭惨了？”
沈知知抿了抿唇，抬起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林同志，我没有跟陆大哥说任何不好的话，我只是……只是跟他讲了我们家的情况——”
“你们家的情况？”林薇薇冷笑一声，“你们家的情况关他什么事？他是你什么人？你三天两头找他诉苦，不就是想让他帮你摆平你家里那堆烂事吗？沈知知，你要是真有骨气，就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别老拿‘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压人。”
“我没有——”沈知知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攥着饭盒的手在发抖，声音带上了哭腔，“林同志，我真的没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食堂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薇薇又在欺负沈知知了。”
“可不是嘛，人家沈知知多老实的一个姑娘，她非要找茬。”
“不就是因为陆聿辰对沈知知好，她吃醋了吗？”
“啧啧，这也太过分了，人家好歹是救命恩人，她就这么欺负？”
林薇薇听见这些话，脸色更冷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她受不了沈知知这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委屈样子——因为她知道，这副样子是装的。
可是她知道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信了沈知知。
“林薇薇！”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食堂门口传来。
林薇薇抬头，沈知知也抬头。
陆聿辰站在门口，逆着光，身量极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肩背挺直如刀削。他大步走过来，路过林薇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沈知知面前。
“擦擦。”他递过来一方手帕，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知知接过手帕，低着头擦眼泪，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嘴唇咬得发白。
陆聿辰转过头，看向林薇薇，眉头紧锁。
“你又来找她麻烦？”
林薇薇下巴微抬：“我怎么找她麻烦了？我问她是不是又找你哭惨了，这叫找麻烦？”
“她一个姑娘家，你当众质问，她哭了你还说没找麻烦？”陆聿辰的声音沉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林薇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知知已经很苦了，你别老欺负她。”
“她苦？”林薇薇气笑了，“陆聿辰，你是真瞎还是假瞎？她蹭了你家多少东西”
“够了。”陆聿辰打断她，语气冷下来，“这是食堂，不是你家客厅。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回去多读几本书，别在这儿找茬。”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最后咬牙说了一句：“行，陆聿辰，你护着她，你继续护着。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护的是个什么东西。”
她转身走了，步子又急又重，马尾在背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食堂里的人陆续散了，陆聿辰转身看沈知知，语气放软了：“没事了，别哭了。”
沈知知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陆大哥，谢谢你。其实……其实林同志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太容易哭了。”
陆聿辰皱了皱眉：“你不用替她说话。她什么脾气我知道，从小骄纵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沈知知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聿辰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证递过去：“这些你拿着，布票、油票，还有两张工业券。我妈让我给你的，说是给你做件新衣服。”
沈知知连忙摆手：“陆大哥，我不能要了，上次你给的还没用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