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赵兰芝。
赵兰芝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敌意，只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不辛苦，妈。应该的。”
赵兰芝“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晚上，陆聿辰骑车带沈知知回家。
沈知知坐在后座上，脸贴着他的后背，一句话都不说。
陆聿辰感觉不对劲，问她：“怎么了？累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知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你妈今天跟我说‘辛苦了’。”
陆聿辰愣了一下：“我妈说的？”
“嗯。”
“她居然会说‘辛苦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
“是有点。”
沈知知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陆聿辰，你说，你妈是不是开始接受我了？”
陆聿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吧。但她这个人，接受一个人很慢。你不要指望她明天就对你笑脸相迎。她可能今天觉得你不错，明天又找你的茬。”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沈知知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凉意。
她不指望赵兰芝接受她。
但她不想让赵兰芝讨厌她。
那是陆聿辰的妈。
她可以不讨好赵兰芝，但她不想让陆聿辰夹在中间为难。
这是她唯一能为陆聿辰做的事。
日子继续往前。
沈知知在陆家的处境，从“被所有人讨厌”慢慢变成了“被一部分人接受”，再到“被大部分人习惯”。
她不完美，但她一直在努力。
努力做好自己。
她不会因为赵兰芝不喜欢她就改变自己，也不会因为陆淑芬挑剔她就讨好她。
但她也有另一面——对陆聿辰好，对这个家用心，对该尊重的人尊重，对该做的事负责。
赵兰芝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她的儿子娶了一个不完美的、甚至有很多缺点的女人，但这个女人，是她儿子想要的。
她可以继续不喜欢沈知知，但她不能拆散他们。
因为拆散了，她儿子会恨她一辈子。
又过了两个月，发生了一件让沈知知意外的事。
赵兰芝主动打电话给她，说：“周末回来吃饭，我给你炖了鸡汤。”
沈知知握着电话，愣了好几秒。
“好，妈。谢谢妈。”
“不用谢。早点回来。”
电话挂了。
沈知知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陆聿辰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发呆，问她怎么了。
“你妈给我炖了鸡汤。”
陆聿辰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这是——接受你了？”
“不知道。”沈知知摇头，“可能是想通了，也可能是暂时不跟我计较了。不管怎样，我得去。”
“当然得去。她炖的鸡汤，不喝她会生气的。”
沈知知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了整头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走吧，早点去，别让你妈等。”
陆聿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周末，沈知知去陆家喝鸡汤。
赵兰芝炖的鸡汤很浓，金黄色的油花浮在汤面上，香气扑鼻。里面加了红枣、枸杞、党参，是正经的滋补汤。
沈知知喝了一碗，赵兰芝又给她盛了一碗。
“多喝点，你太瘦了。”
沈知知接过碗，低头喝汤，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在沈家十八年，沈母从来没有给她炖过鸡汤。
沈家的鸡，是留给沈建军和沈父吃的。她能喝到的是鸡骨头熬的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现在，赵兰芝给她炖了鸡汤。
一个以前恨不得她滚出陆家的女人，给她炖了鸡汤。
人生真是讽刺。
“妈，这汤真好喝。”沈知知抬起头，看着赵兰芝，笑了一下。
赵兰芝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以前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点心疼的情绪。
“好喝就多喝点。以后周末回来，妈给你炖。”
沈知知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汤。
眼泪掉进了碗里，她没有擦，就着眼泪把汤喝完了。
1977年，秋。
南城的梧桐叶黄了，一片一片地飘落，铺满了厂区的大道。风一吹，叶子卷起来，在地上打着旋儿，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沈知知站在厂门口，看着墙上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站了很久。
通知是三天前贴出来的，内容只有一条——恢复高考。
一九七七年，中断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了。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厂区大院里炸开了花。年轻人奔走相告，中年人扼腕叹息，老年人摇头感慨。有人连夜翻出十年前的课本，有人四处借笔记，有人托关系找补习班，整个大院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回到家，陆聿辰已经下班了，正在院子里给石榴树浇水。
石榴树长了两年多，已经有一人多高了，枝繁叶茂，今年春天开了满树的花，红艳艳的，像一团团小火苗。秋天结了几个果子，不大，但很甜。
沈知知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陆聿辰浇水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聿辰，高考恢复了。”
陆聿辰的手顿了一下，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我知道。”
“你不想考？”
“我考不考无所谓。你想考吗？”
沈知知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考。”
陆聿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沈知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考是为了改变命运。我的命运已经改变了。我嫁给了你，有工作，有房子，有饭吃。我不需要再去挤那座独木桥。”
陆聿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清醒的、近乎冷酷的务实。
“你不后悔？”
“不后悔。就算我考上了大学，毕业了分配工作，能比我现在的日子好多少？好不了多少。我现在已经够好了。”
陆聿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这个人，太清醒了。”
“不清醒不行。不清醒就会做错决定。做错决定就会后悔。我不想后悔。”
陆聿辰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赵兰芝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敌意，只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不辛苦，妈。应该的。”
赵兰芝“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晚上，陆聿辰骑车带沈知知回家。
沈知知坐在后座上，脸贴着他的后背，一句话都不说。
陆聿辰感觉不对劲，问她：“怎么了？累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知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你妈今天跟我说‘辛苦了’。”
陆聿辰愣了一下：“我妈说的？”
“嗯。”
“她居然会说‘辛苦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
“是有点。”
沈知知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陆聿辰，你说，你妈是不是开始接受我了？”
陆聿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吧。但她这个人，接受一个人很慢。你不要指望她明天就对你笑脸相迎。她可能今天觉得你不错，明天又找你的茬。”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沈知知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凉意。
她不指望赵兰芝接受她。
但她不想让赵兰芝讨厌她。
那是陆聿辰的妈。
她可以不讨好赵兰芝，但她不想让陆聿辰夹在中间为难。
这是她唯一能为陆聿辰做的事。
日子继续往前。
沈知知在陆家的处境，从“被所有人讨厌”慢慢变成了“被一部分人接受”，再到“被大部分人习惯”。
她不完美，但她一直在努力。
努力做好自己。
她不会因为赵兰芝不喜欢她就改变自己，也不会因为陆淑芬挑剔她就讨好她。
但她也有另一面——对陆聿辰好，对这个家用心，对该尊重的人尊重，对该做的事负责。
赵兰芝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她的儿子娶了一个不完美的、甚至有很多缺点的女人，但这个女人，是她儿子想要的。
她可以继续不喜欢沈知知，但她不能拆散他们。
因为拆散了，她儿子会恨她一辈子。
又过了两个月，发生了一件让沈知知意外的事。
赵兰芝主动打电话给她，说：“周末回来吃饭，我给你炖了鸡汤。”
沈知知握着电话，愣了好几秒。
“好，妈。谢谢妈。”
“不用谢。早点回来。”
电话挂了。
沈知知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陆聿辰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发呆，问她怎么了。
“你妈给我炖了鸡汤。”
陆聿辰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这是——接受你了？”
“不知道。”沈知知摇头，“可能是想通了，也可能是暂时不跟我计较了。不管怎样，我得去。”
“当然得去。她炖的鸡汤，不喝她会生气的。”
沈知知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了整头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走吧，早点去，别让你妈等。”
陆聿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周末，沈知知去陆家喝鸡汤。
赵兰芝炖的鸡汤很浓，金黄色的油花浮在汤面上，香气扑鼻。里面加了红枣、枸杞、党参，是正经的滋补汤。
沈知知喝了一碗，赵兰芝又给她盛了一碗。
“多喝点，你太瘦了。”
沈知知接过碗，低头喝汤，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在沈家十八年，沈母从来没有给她炖过鸡汤。
沈家的鸡，是留给沈建军和沈父吃的。她能喝到的是鸡骨头熬的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现在，赵兰芝给她炖了鸡汤。
一个以前恨不得她滚出陆家的女人，给她炖了鸡汤。
人生真是讽刺。
“妈，这汤真好喝。”沈知知抬起头，看着赵兰芝，笑了一下。
赵兰芝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以前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点心疼的情绪。
“好喝就多喝点。以后周末回来，妈给你炖。”
沈知知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汤。
眼泪掉进了碗里，她没有擦，就着眼泪把汤喝完了。
1977年，秋。
南城的梧桐叶黄了，一片一片地飘落，铺满了厂区的大道。风一吹，叶子卷起来，在地上打着旋儿，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沈知知站在厂门口，看着墙上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站了很久。
通知是三天前贴出来的，内容只有一条——恢复高考。
一九七七年，中断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了。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厂区大院里炸开了花。年轻人奔走相告，中年人扼腕叹息，老年人摇头感慨。有人连夜翻出十年前的课本，有人四处借笔记，有人托关系找补习班，整个大院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回到家，陆聿辰已经下班了，正在院子里给石榴树浇水。
石榴树长了两年多，已经有一人多高了，枝繁叶茂，今年春天开了满树的花，红艳艳的，像一团团小火苗。秋天结了几个果子，不大，但很甜。
沈知知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陆聿辰浇水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聿辰，高考恢复了。”
陆聿辰的手顿了一下，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我知道。”
“你不想考？”
“我考不考无所谓。你想考吗？”
沈知知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考。”
陆聿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沈知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考是为了改变命运。我的命运已经改变了。我嫁给了你，有工作，有房子，有饭吃。我不需要再去挤那座独木桥。”
陆聿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清醒的、近乎冷酷的务实。
“你不后悔？”
“不后悔。就算我考上了大学，毕业了分配工作，能比我现在的日子好多少？好不了多少。我现在已经够好了。”
陆聿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这个人，太清醒了。”
“不清醒不行。不清醒就会做错决定。做错决定就会后悔。我不想后悔。”
陆聿辰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