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棂上还凝着一层薄霜。彭晚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木框,目光落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上。昨夜的风刮得紧,落了满地枯枝,就像他在苏家的处境,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沟壑。王富那伙人的嘴脸在脑海里盘旋,他清楚,这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寻由头刁难。但经历了前几次的风波,彭晚心里已多了几分底气,掌心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韧劲——无论前路多险,他都没打算退缩。

    辰时刚过,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彭姑爷,几位叔伯在议事厅等着,让你赶紧过去。”

    彭晚整了整衣襟,不疾不徐地跟着小厮穿过回廊。越靠近议事厅,那股压抑的气息就越浓,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夹杂着王富刻意放大的冷笑。推开门的瞬间,厅内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王富斜倚在廊柱旁,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算计。主位上坐着苏家的三位叔伯,苏大伯面色铁青,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苏二伯眼帘半垂,看不出情绪,苏三伯则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耐。

    “彭晚,过来。”苏大伯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彭晚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平稳:“不知几位叔伯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他话音刚落,王富便抢先一步跳了出来,鼻孔里哼了一声:“哼,彭晚,你如今吃着苏家的、住着苏家的,也该为苏家做点实事了吧?”

    彭晚抬眸看他,不卑不亢:“王管事有话不妨直说。”

    “直说就直说!”王富往前凑了两步,嗓门拔高了些,“苏家最近跟李家谈一笔生意,谈了半个月都没谈拢!那李家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狮子大开口不说,条件还苛刻得离谱!之前派去的人,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如今苏家上下,实在没人能担此重任,你身为苏家赘婿,难道不该站出来分忧解难?”

    彭晚心里冷笑,这圈套也太明显了。李家在本地也是有头有脸的商户,向来蛮横,若真那么好谈,苏家也不会等到现在。可他若是不应,这些人必定会借机发难,说他吃软饭、没担当,日后在苏家只会更难立足。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几位叔伯,语气坚定:“不知是关于哪方面的合作?李家具体有何要求?”

    苏二伯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施压:“是一批绸缎的供货合同。李家想压低三成价格,还要求我们独家给他们供货,期限三年。这条件简直是明抢!可这批货对苏家至关重要,若是谈崩了,后续的几笔生意都要受影响,搞不好还要亏损。彭晚,你若是能谈成,苏家自然不会亏待你;可若是谈不成……”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那你日后在苏家,也别想再有立足之地!”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成则留,不成则走。彭晚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抬了抬头,朗声道:“好,这事儿我接了。”

    王富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彭晚铩羽而归的模样。苏三伯摆了摆手:“既如此,你就好好准备,三日后亲自去李家谈判。记住,别丢了苏家的脸面。”

    彭晚点点头,转身退出了议事厅。刚走出大门,便听见身后传来王富的窃笑声,还有苏大伯不耐烦的呵斥声,他脚步未停,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这座小院偏僻安静,与苏家主院的热闹格格不入。彭晚推开书房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的陈旧气息。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飞速运转。

    他来自现代,虽说算不上谈判专家,但也接触过不少商业案例,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要想谈成这笔生意,首先得把李家的底细摸透。

    “来人。”彭晚唤了一声。

    很快,一个名叫小厮跑了进来,低着头问道:“姑爷,有何吩咐?”

    “你在苏家待了多久?”彭晚问道。

    “回姑爷,小的已经待了五年了。”

    “那你对李家了解多少?”彭晚追问,“比如李家当家的李老爷是什么性子,李家最近的生意状况如何,还有这次合作,他们为什么会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你知道多少说多少,越详细越好。”

    小厮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片刻:“李家当家的李老爷,性子确实挺暴躁的,而且特别爱面子,凡事都要占上风。听说他最近接了一笔大单子,好像是给外地的官员做寿衣,需要大量的上等绸缎,所以才急着跟咱们苏家谈。至于为什么条件这么苛刻……小的听说,李家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想通过压低进价来赚点差价。还有,李老爷的独子最近要娶亲,花销大,他也想多攒点银子。”

    彭晚点点头,又问了些关于李家生意往来、人际关系的细节,小厮知道的有限,能说的都说了。打发走小厮后,彭晚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却没能让他的思绪放松下来。

    李家急着要货,这是他们的软肋;但苏家同样需要这笔订单,这是李家的底气。要想打破僵局,必须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彭晚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古籍,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在脑海里梳理着现代的谈判技巧——如何避开对方的锋芒,如何放大自身的优势,如何找到共赢的突破口。

    他想,李家要的是低价和独家供货,无非是想利益最大化。但苏家也有自己的优势,苏家的绸缎质量在本地是出了名的好,而且供货稳定,若是李家错过了苏家,未必能找到更合适的合作伙伴。再者,独家供货对苏家来说损失太大,不如换个思路,比如在价格上适当让步,但要求李家缩短独家供货的期限,或者增加订单量。

    想到这里,彭晚眼前一亮,赶紧回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拿起毛笔。笔尖蘸了墨,在纸上缓缓落下,他先写下李家的核心需求:低价、稳定供货、独家合作;再写下苏家的底线:价格不能低于成本价、拒绝长期独家供货。然后在中间空白处,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可能的解决方案,以及应对李家刁难的话术。

    写了约莫一个时辰,手腕有些发酸,彭晚放下毛笔,揉了揉眉心。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小厮提供的信息终究有限,要想真正摸清李家的底牌,还得亲自去打听打听。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把自己打扮成寻常商人的模样,悄悄出了苏家大院。街上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声。彭晚穿梭在人群中,沿着街道一路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了一家布庄前——这家布庄常年从李家进货,老板想必知道不少内情。

    他推门走进布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忙着给客人称布,见他进来,随口问道:“客官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儿有上好的棉布、绸缎,各色花样都有。”

    彭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货架前,假装挑选布料,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老板,我听说最近李家在跟苏家谈一笔大生意,好像是关于绸缎供货的,不知是真是假?”

    老板闻言,动作顿了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客官打听这个做什么?”

    彭晚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老板手里,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实不相瞒,我也是做布生意的,想跟李家合作,先打听打听情况,没别的意思。”

    老板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眼睛亮了亮,警惕心顿时少了大半。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确实有这事儿。李家最近接了个大单,急着要一批上等绸缎,找了苏家好几次了。但李老爷贪心不足,想把价格压得极低,还要求苏家只能给他一家供货,苏家自然不愿意,双方就这么僵着了。”

    “哦?”彭晚故作惊讶,“李家实力不弱,怎么会这么在意价格?”

    “嗨,还不是因为缺钱!”老板叹了口气,“李老爷的儿子下个月娶亲,光是彩礼就花了不少,再加上前段时间他投资了一个漕运的生意,赔了不少银子,现在手头紧得很。他急着要苏家的货,就是想赶紧完成那个大单,回笼资金。但他又想多赚点,所以才这么刁难苏家。”

    彭晚心里豁然开朗,原来李家是急着用钱,这才急于促成合作。这可是个重要的突破口!他又跟老板聊了几句,确认了李家的资金状况确实紧张,而且那个官员的订单有明确的交货期限,若是逾期,李家还要支付违约金。

    谢过老板后,彭晚匆匆赶回苏家。回到书房,他立刻重新修改谈判方案。既然李家急着回笼资金,那他就可以在付款方式上做文章,比如要求李家预付一部分定金,作为让步的条件;价格上可以适当降低,但不能低于成本,同时把独家供货的期限缩短到一年,并且要求李家每年的订单量不能低于一定数额。

    接下来的两天,彭晚几乎都泡在书房里。他反复推敲方案的每一个细节,模拟着谈判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若是李老爷拍桌子翻脸怎么办?若是对方坚持长期独家供货怎么办?若是李家故意压低价格,死不让步怎么办?他把每种情况的应对话术都想了一遍,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语气、神态,确保谈判时能从容不迫。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烛光摇曳不定,映照着彭晚坚毅的脸庞。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连日熬夜的缘故,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拿起修改好的谈判方案,逐字逐句地读着,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轻轻放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彭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一轮残月,心里五味杂陈。这次谈判,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场生意上的较量,更是一场关乎尊严和生存的斗争。若成功了,他便能在苏家站稳脚跟,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若失败了,他只能卷铺盖走人,甚至可能连累苏婉卿。

    李家的李老爷诡计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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