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州府衙的大堂上,剑拔弩张。

    柳如烟挡在彭晚身前,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绿萼梅,虽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韧劲。她身着一袭淡绿罗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菊,跑动间沾了些尘土,反倒添了几分娇憨的真实。乌黑的发髻松了几缕,垂在鬓边,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额角的汗珠晶莹剔透,顺着光洁的额头滑落,滴在纤长的睫毛上,让她那双杏眼显得愈发水润明亮。

    她算不上倾国倾城,却胜在眉眼干净,气质清雅,此刻眉头紧蹙,嘴角抿成一抹倔强的弧度,既有文人的风骨,又有少女的娇俏,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更敬佩她的勇气。

    “李大人,你休要冤枉好人!”柳如烟葱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册,高高举过头顶,裙摆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便是能证明彭晚清白的铁证!”

    李通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纸册,心中咯噔一下。他没想到柳如烟不仅敢闯公堂,还真的带来了所谓的“证据”。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丝轻蔑的冷笑:“哼,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审案断狱?莫不是拿了些随意拼凑的废纸,就妄图扰乱公堂,包庇这叛国贼?”

    “李大人此言差矣!”柳如烟并未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往前踏出一步,杏眼圆睁,语气愈发铿锵,“这并非废纸,而是苏家上月的行事录!上面详细记录了彭晚每日的行踪,从清晨到深夜,每一件事、每一次会面,都有经手人签字画押,足以证明他在你所谓的‘密会日期’里,从未离开过苏家半步,何来与敌国密使见面之说?”

    她说着,将手中的纸册递给身旁的衙役,眼神清澈而坚定:“烦请这位大哥,将证据呈给李大人过目。”

    那衙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李通。李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又不敢公然拒绝——毕竟大堂之上还有诸多官员围观,若是连证据都不敢看,未免太过心虚。他咬了咬牙,冷冷道:“呈上来!”

    衙役连忙将纸册送到公案前。李通一把抓过,飞快地翻看起来。纸册上的字迹工整,每页都记录着彭晚的行程:上月十五,辰时与苏老爷子核对宾客名单,签字人苏明远;巳时与绸缎庄掌柜商议展品,签字人张万林;午时在苏家膳房用餐,签字人厨娘刘妈;未时带领伙计布置场地,签字人管事老李……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一个个鲜红的手印,记录得详实无比,根本无从辩驳。

    李通的手指越翻越用力,纸册的边缘都被他捏得发皱。他心中愈发恼怒,却仍死鸭子嘴硬:“哼,这不过是苏家为了庇护彭晚,串通一气伪造的伪证!一群商人的签字画押,岂能作数?不足为信!”

    “伪证?”柳如烟气得脸颊泛红,像熟透的苹果,却更显娇俏动人。她指着李通,义正言辞地指责道:“李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本该公正廉明,明察秋毫。可你却滥用职权,仅凭一封漏洞百出的伪造信件,几个被收买的无赖证词,就想定彭晚通敌叛国的死罪!这行事录上有苏家上下几十人的签字画押,还有城中几位有声望的乡绅作证,难道这些人的信誉,还比不上你那几个来路不明的证人?”

    她顿了顿,气息微微不稳,却依旧挺直了腰板:“你如此颠倒黑白,草菅人命,难道就不怕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吗?难道就不怕此事传到京城,被郡主知晓,治你一个徇私枉法之罪?”

    提到赵灵溪郡主,李通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他最忌惮的,便是柳如烟背后的人脉,以及她与赵灵溪的私交。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惊雷:“大胆女子,竟敢在公堂之上对本官如此无礼!你与彭晚私交甚笃,这证据说不定就是你们二人合谋伪造的!来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并拿下,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是!”两旁的衙役得令,立刻抽出水火棍,朝着柳如烟围了过来。

    “不许动她!”彭晚猛地站起身,不顾手腕上镣铐的拉扯,挡在柳如烟身前。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坚实的墙,将柳如烟护在身后。看着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和额角的汗珠,彭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更多的是愧疚与感激:“如烟,你不该来这里的,这是我的事,不该连累你。”

    柳如烟从他身后探出头,杏眼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倔强:“彭大哥,你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冤枉。再说,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暖流,淌过彭晚的心田。在这人人自危、趋炎附势的公堂之上,竟有人愿意为了他,不顾安危,闯公堂、对高官,这份情谊,重逾千斤。

    彭晚转头看向李通,眼中满是怒火与嘲讽:“李通,你这分明是恼羞成怒,欲盖弥彰!柳姑娘的证据确凿,你无法辩驳,便想拿她开刀,堵住悠悠众口!你这般卑劣行径,也配做朝廷命官?今日之事,我彭晚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向京城告御状,揭露你的阴谋!”

    李通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动手,把这两人都拿下!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衙役们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违抗李通的命令,挥舞着水火棍,朝着彭晚和柳如烟扑了过来。

    柳如烟吓得往后缩了缩,却依旧紧紧抓着彭晚的衣袖,没有丝毫退缩。彭晚将她护得更紧了,虽然双手被镣铐锁住,却依旧摆出防御的姿态,眼神坚定:“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定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衙门外面传来。“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震得整个大堂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众人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衙门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群身着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侍卫,簇拥着一位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一袭银红色宫装,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随着她的步伐,云纹仿佛在流动。乌黑的长发挽成高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翠环绕,却丝毫不显俗气。她的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双凤眸清冷如冰,却又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威严。周身散发着的贵气与气场,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是赵灵溪郡主!

    李通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险些从公案后的椅子上滑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赵灵溪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郡……郡主大驾光临,下官……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通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其他官员和衙役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喊道:“参见郡主!”

    柳如烟看到赵灵溪,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芒,像是看到了救星。她拉了拉彭晚的衣袖,小声说道:“彭大哥,郡主来了,我们有救了!”

    彭晚也松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半。赵灵溪为人正直,且手握实权,有她在,李通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公然胡作非为。

    赵灵溪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凤眸冷冷地扫过全场。当她看到彭晚手腕上的镣铐,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柳如烟时,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冰冷:“李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将彭公子和柳姑娘拿下?”

    李通的额头冒出冷汗,连忙解释道:“回郡主,这彭晚涉嫌通敌叛国,下官正在审案。柳姑娘执意包庇他,还在公堂之上扰乱秩序,下官才不得不将她拿下。”

    “通敌叛国?”赵灵溪冷笑一声,凤眸转向彭晚,“彭公子,可有此事?”

    彭晚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却坚定:“回郡主,此事纯属污蔑。李大人仅凭一封伪造的信件和几个无赖的证词,便定我死罪,幸得柳姑娘带来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赵灵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公案上的那卷行事录和伪造的密信上。她抬手示意:“将证据呈给我看看。”

    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将两封“证据”拿到赵灵溪面前。赵灵溪仔细翻看了一番,尤其是那封伪造的密信,她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李大人,你就是凭着这封漏洞百出的信件,定彭公子通敌叛国之罪?”

    李通心中一紧,连忙说道:“郡主,这信件虽看似简单,却是……”

    “却是伪造无疑!”赵灵溪打断了他的话,将密信扔在地上,“这信纸虽是西域桑皮纸,但上面的字迹,分明是菱州本地人的笔法,只是刻意模仿了敌国的潦草风格,却连敌国的常用助词都用错了!还有这行事录,记录详实,签字画押齐全,远比你这封所谓的‘密信’可信得多!”

    她顿了顿,凤眸死死地盯着李通,语气愈发冰冷:“李大人,你身为菱州知府的亲信,竟敢如此滥用职权,蓄意陷害忠良之后,你可知罪?”

    “忠良之后?”李通愣了一下,脸上满是疑惑。

    彭晚也是一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什么“忠良之后”。

    赵灵溪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说道:“彭公子的身份,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今日之事,分明是你觊觎苏家的产业,忌惮彭公子的才能,便设下此等毒计,想要将等毒计,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卫:“来人,将李通拿下!还有这四个作伪证的无赖,一并带回郡主府,严加审讯,务必查出幕后指使!”

    “是!”侍卫们立刻上前,将还在发愣的李通按倒在地,戴上了镣铐。

    李通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喊道:“郡主,冤枉啊!下官是被冤枉的!这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审过便知!”赵灵溪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留情。

    那四个泼皮无赖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哭喊着求饶:“郡主饶命!是李通指使我们的!是他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作伪证的!”

    “把他们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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