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防线呢?”曹操又问了一遍。

    满身血污的传令军吏双膝跪倒在帅案前,剧烈地喘了两口粗气。

    “回明公,兄弟们死战不退……第二道防线,还在!”

    曹操点了点头。

    “很好。传令下去,让他们紧紧钉在第二道防线上,半步不准退!”

    曹洪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上面。

    “明公!第一道防线已经被袁军撕开了五十多步的巨大豁口!”

    “城里的袁军敢死队,已经像潮水一样涌进去了将近一千人!”

    “而外面的袁尚,还在北西方向不要命地往防线上填人!”

    “明公,再不调预备队去补,第二道也未必守得住!前头的兄弟已经撑了半日了!”

    曹操瞥了他一眼,反问:

    “拿什么去填?”

    曹洪一愣,脱口而出:

    “自然是动用中军的预备队!”

    “那你告诉我,如果把这些最精锐的底牌全填进了那个泥潭里,然后呢?”

    曹操越过围线,指向袁尚中军与后队之间。

    “全补进去,显甫后面谁打?”

    曹洪瞬间哑火,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曹操转过头,问众将:

    “显甫为什么还敢把前军往围线上压?”

    郭嘉在旁边接过话。

    “因为他心里有底,他的大后方依然稳固。”

    “前面的兵打累了有热饭吃,射空的箭囊能随时补满,重伤垂死的士兵也有安全的后方大营可以退下去医治。”

    曹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奉孝说得极是!”

    “所以,先让他前后接不上。”

    ……

    曹军围线外,西北的一处高地横在袁尚中军与后队之间。机动兵奉命往那里去,先要通过北西路口,再向西转。

    途中,几名传令骑接连从他们身边过去。去北二段的喊着让路,送完军令回来的人满身尘土,马跑到窄处,才稍稍收了收缰。

    午后时分,第一批奉命机动的曹军步兵,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北西方向的交叉路口。

    他们没有往吃紧的围线去,而是越走越远。前头还能听见战鼓,转过路口后,鼓声便落在了身后。

    带队军侯追上一名传令骑,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主公的命令,是让我们往西北方向开进?”

    “千真万确!”

    “你他娘的瞎了吗!邺城在东南方向!”

    那传令骑兵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只要你认识路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军侯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怒吼道:

    “我问的是军令!”

    “军令就是让你们这支部队,全速向西北方向挺进!”传令骑兵也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直插袁尚中军的西北后侧,将其一刀两断!”

    军侯这才彻底闭上了嘴,不再多问一句。

    这支步兵,没有打出任何显眼的大旗。盾牌手顶在最前方开路,强弩手紧随其后掩护,而原本应该作为开路先锋的骑兵,却反常地被压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当全军走到一处地势平缓的土坡前时,带队的军侯突然下令停止前进。

    前队已经到了坡底,弩手却还挤在泥泞的小路上。军侯叫前队停下来,先让人往后传话。盾兵原地等着,等弩手和后面的骑兵接上,才重新起行。

    一个急功近利的屯长实在忍不住了,凑上前抱怨:

    “军侯,咱们要是再这么慢吞吞地磨蹭下去,袁尚的斥候肯定早就发现咱们了!”

    军侯斜了他一眼。

    “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肯定会派兵来打咱们啊!”

    “那不是正好如了主公的愿吗?”

    那屯长瞬间哑口无言,缩回了队列中。

    ……

    不出所料,袁尚确实很快就收到了曹军这支奇兵的动向。

    当第一封紧急战报送达时,他正立马在高处,观察着围线上的战况。

    北西壕沟的折角处,袁卒已搭上第四块长板。拦在前头的尖桩也被拆开一段,木头断处沾着血,刚换上来的盾手踩着散桩往前补。

    过板的盾卒终于站住了脚。后队沿两块还稳当的长板接上,先用斧头砍开木栅,再合力推倒缺口旁的残桩。曹军弩手退向后一道工事,最后两名盾兵倒退着掩护,被袁卒逼过了转角。军侯扯起旗,让后面的看清路口,自己却不敢再追,先把人拢在刚夺下的这一段。

    两边的弩箭还在往来,袁尚没有催着人全挤上去。他等城军再扩大北二段的破口,迫使曹军向那边收兵,自己才有机会继续进。

    一名军吏骑着快马,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袁尚近前。

    “报——三公子!”

    “西北方向,突然发现大股曹军!”

    袁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具体在什么位置?”

    军吏报出位置。那里不在围线上,而在袁尚中军与后队之间,偏西的一处高地。

    “来了多少人马?”

    “目前只看见大约两千人上下的步兵方阵。”

    “后面还有没有曹军的后续部队,斥候没敢靠太近,还不知道。”

    “有没有发现曹军最精锐的骑兵?”

    “只隐约看见了小股游骑在周边警戒。”

    袁尚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头追问负责后勤的将领:

    “我们的后卫辎重部队,现在走到哪儿了?”

    “回三公子,押运粮草的第一队已经向前线靠近了。”

    “但是第二队,因为道路泥泞,还在后方很远的路段上艰难跋涉。”

    “两队之间,到底隔了多远?”

    将领战战兢兢地报出了一个距离。

    袁尚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站在一旁的李孚,此时已经彻底看穿了曹操这步棋的恐怖之处。

    “三公子,曹操这招釜底抽薪,不是冲着去抢咱们那几十辆破粮车去的。”

    袁尚猛地转头盯着他。

    “他占住那里,后头的人和箭便送不过来,前军还怎么打?”

    ……

    袁尚转头看向前军。刚刚过去的那队步卒已到了围壕边,军侯正在让弩手上前。

    前方,城军已经打进第一道工事,袁尚的前队也在向第二道逼近。此时若是下令撤军,那之前用无数兄弟的性命填出来的第一道防线缺口,就会被曹军重新夺回,所有的牺牲都将化为泡影。

    可曹军若站稳高地,前军再往前走,两部之间便会被扯得更开。退路在侧面弩箭与骑兵威胁下,还能给他留多久?

    袁尚等前面的军侯回过头,才叫住传令的人。

    “传令!立刻抽调三个屯的步兵,火速回头救援!”

    “再派一部骑兵,紧紧跟在步兵后面掩护!”

    军侯焦急地问:“那……那前面还在攻坚的兄弟们呢?”

    “绝对不能撤!”袁尚咬牙切齿地吼道。

    “命令他们,继续给我死命往前压!绝不后退半步!”

    “喏!”

    李孚看着即将出发的援军,忧心忡忡地问:

    “三公子,只派区区三个屯的兵力去,够用吗?”

    “不管够不够,都得先派过去探探虚实。”袁尚道。

    “曹操这步棋,说白了就是想逼我回头。如果我一慌神,一口气把一半的主力全调回去救火,那就恰恰中了他调虎离山的诡计!”

    李孚望向坡地,没有再劝,只叫传令的人把回援各部问清楚。

    袁尚吸了口气,又谨慎地补充了一道命令:

    “立刻传令给还在后面的辎重队,让他们全部向西收缩防线!必须派重兵守住关键的路口!”

    “前队先别往围线送,守住路口,等回令!”

    ……

    曹操在中军等着探骑回来。

    派出去的精锐探骑如飞般回报:

    “禀明公!袁尚已经抽调了三个屯的步兵,开始掉头回援了!”

    “同时,还有一部骑兵随行掩护。”

    “但是,袁尚的中军大帅旗,依然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曹洪兴奋地搓了搓手,请示道:

    “明公!鱼上钩了!咱们现在是不是立刻全线出击,吃掉他这支回援的部队?”

    曹操却冷静地摇了摇头。

    “不急。再等等。”

    “还等?”曹洪急了。

    “显甫那小子,这次居然只派了区区三个屯的兵力回头救援。”

    曹操的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他还想两头都要。前面不收,后头只回三屯。”

    曹洪瓮声瓮气地说:

    “换作是末将,末将也想两头都要。”

    “所以再等一会儿,看他还添不添人。”

    ……

    缓坡另一侧,袁尚的中军旗仍立在原处。前方几千人只要回头,便能看见这面旗,城上的审配也在望着它。

    袁尚没有转旗。他怕前军看见旗动,误以为中军已经先撤,更怕城军还在往外冲,自己这边却先乱了。

    但回援的三屯已经走远,坡后的曹骑究竟有多少,报信的人还说不清。

    李孚扶着马鞍上马,腿伤被扯得一阵发紧。他主动去前后两部间传令,走到半路,便被退下来的伤兵堵住。

    两名步卒抬着一个重伤者,想从路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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