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越过土坡盲目追击。让乐进守稳营后的车道,不许再往北追。”

    ……

    等到袁谭亲自率领大军赶到时,这座小营的阵地已经大半易主。他转头向东望去,河边渡口依然在一通乱糟糟地搬运木料,空荡荡的船只沿着河岸来回游弋,却始终不见大队人马下水强渡。

    “疑兵。”袁谭咬着牙道。

    郭图刚要开口献策,袁谭已转头厉声唤来军侯:“东面留下一半人马继续死盯,其余人手全部收缩回中央!中军主营不准擅动,运载伤员的车辆即刻向北路撤退!”

    “将军,这仗还没打完——”

    “等仗打完了再走,大车把退路全堵死了,人还怎么退?!”

    袁尚也上了高坡。弩手正在压住沟口,兄长的前军却已开始后撤。部将请命夺回营寨,他望了望缺口,又看向北面的退路,摇了摇头。

    “骑兵不许杀进缺口,全军去北面接应撤退的人马。弩手再多撑一会儿。”

    袁军开始交替撤出。前一队退过路口,后一队便以弩掩护。有人丢了甲,有人扶着同伴跑,一辆伤车翻在沟边,军士将伤卒抱下来,来不及拾车上的包袱,抬着人继续走。

    袁尚的骑兵部队顺利接应到了他们,克制着没有向曹军控制的营口发起反冲锋。既然北面撤退的生路还在,两支军队便没有全挤向一处。

    曹操大步踏进这座满目疮痍的小营,脚下踩满了折断的羽箭和碎裂的木片。曹洪用滴血的战刀挑起倒在血泥里的一面袁军小旗:“主公,拿下了。”

    “袁绍的后军,乱了没有?”

    “未见大乱,那帮弩手还在稳稳地接应前军后撤。”

    曹操缓步走到营垒北面,眼神深邃地看了一会儿袁军有条不紊退去的旗帜:“命骑兵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但不许硬闯敌军的弩阵。咱们先占稳这里的地盘。”

    工卒进营清开拒马,弩手登上高坡,没带走的箭束、盾牌和两车草料被拖到一旁。一名年轻兵卒看见角落里拴着匹马,伸手去解缰绳,反被受惊的马踹了一脚,跌坐在泥里。

    旁边身经百战的老兵见状,毫不客气地笑骂出声:“你是先顾着打仗,还是先想着发横财?”

    新兵摸着生疼的屁股嘟囔:“放在这儿也没人要,多可惜啊……”

    巡视的军侯一把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粗鲁地推回队列中:“人家还没跑远呢!等咱们这帮兄弟彻底守住了这块地,你再慢慢去想你的马。”

    此时,于禁快步来到曹操身边,详细禀报了刚才前军军侯舍弃营口、后军弩手登坡压制的整个交战经过。曹操面色平静地听完,只淡淡地点评了一句:“倒都是些会打仗的。他们越是这般章法不乱,我们便越是不能急躁,追乱了自家的阵脚。”

    小营后的车道已被曹军占住,两侧外营失去接应,只能陆续后撤。整个下午,曹军又拿下两处营寨。第一处见中央已失,自己拆开北栅退走;第二处还放弩守着,直到乐进的旗出现在侧路,守卒才向后挪。曹军没有再撞正门,沿沟向两边展开,将各营之间的路一段段占住。

    袁谭站在最后一道高坡上,亲眼目睹了自己派出的传令骑兵,被逼得绕了一个极大的圈子才狼狈不堪地跑回来。原先各座营垒之间畅通无阻的道路,如今已赫然矗立着一排排曹军的重盾手。他若是再下令东营的兵马前来驰援,来的人便得先夺回一条路;若是直接把主营的兵力抽调一空,那退往邺城的唯一出口便再无兵马把守。袁谭咬着后槽牙,数次想要回头拼死一搏,可望见乐进的旗已越过旧营口,终于没让人再填进去。

    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晖洒满战场。袁谭强撑着率领最精锐的亲卫死死守住最后一段退路,掩护满载伤员的大车与后军先行撤退。曹骑追到强弩射程外停下,只派小队沿两翼跟随。

    郭图满脸不甘地回头遥望黎阳城头:“将军,咱们就这么把城拱手让了?”

    袁谭死死盯着城南那些正在逐渐换上的曹军大旗。外围的营垒接连尽失,撤退的生路越收越窄,若再把这些退下来的兵塞回城里,到了明日,恐怕连一辆伤车都休想出得了城门。

    “传令城中守军,放弃黎阳,一起撤退。”

    直到军侯轰然领命而去,他才头也不回地答复郭图:“城丢了,只要人活着回去,将来还能再打回来。可人若是全困死在这里,日后咱们拿什么再去跟人家争?”

    另一边,袁尚也在另一条泥泞的道路上尽力收拢着撤下来的后军。他的弩手阵列一直撤到安全的岔路口,默默列阵等待,等前军最后一队通过,才跟着撤走。兄弟两人的部曲依旧泾渭分明地高挂着各自的帅旗,这一夜却都向邺城退去。

    曹军接管了撤空的黎阳城门。曹操驻马外营,看着曹军旗从营栅一路换到城头,叫军吏将捷报送回后方。传令兵走后,他又让人铺开北面的舆图。

    舆图上,邺城离这里还有一段路。曹操叫人添上袁军退去的方向;两支兵都还在,到了那里,还得再打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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